晚膳时分，季家难得齐聚一堂。季氏村的老里正季福，在孙子季少勇的搀扶下，踏入了郡主府主楼大厅那敞亮华贵的门槛。远远便瞧见老伙计——季水田（季老头）牵着小孙子季文杰，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老哥哥，来啦！”季老头声音洪亮，透着亲热。
“哎，来了！”季福应着，看着这位从小光着屁股一起滚泥巴长大的老伙伴，眼眶不禁湿润了。两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带着些微的颤抖，紧紧握在了一起。
“瞧瞧，”季福环顾着这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大厅，感慨万千，“咱季氏一族能有今日，可都是沾了墨丫头这天大的光。老哥，你这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啊！”
季老头闻言，脸上笑容微敛，目光复杂地望向大厅入口处，带着几分愧疚低语：“谁说不是呢……想想当初……唉，我真是老糊涂了。墨丫头她……？”
正说着，季墨在一众贴身丫鬟和几个妹妹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她身着华服，气度雍容，闻言脚步未停，只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祖父，您说笑了，过去的事，孙女记性没那么好。走吧，大厅里用膳，大家都等着呢。”
厅内，灯火通明，十张大圆桌早已摆开，坐满了人。季大山快步上前，拉开一张铺着锦缎软垫的椅子：“爹，您上座。” 季老头被让到了主桌的主位。季大树则从管家手中接过一盏温热的香茗，恭敬地递上：“爹，您先喝口茶润润，稍后就开席了。”
管家唐叔立在厅中，朗声宣布：“郡主，今日除夕家宴，共设十席。按您的吩咐，团圆夜不分内外席面，府中沾亲的、府里当差的管事们，都聚在这正厅里，一桌十人，图个团圆热闹！”
话音刚落，下人们便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一时间，香气四溢，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被端上各桌。
水晶肴肉晶莹剔透，松鼠鳜鱼色泽金黄、造型生动，清炖蟹粉狮子头热气腾腾，还有那整只油亮金黄、腹中填满八宝馅料的烤乳猪，以及一盘盘季老头、季福等人别说吃过、连见都没见过的奇巧菜式，比如那用各色果蔬雕琢拼成的“凤凰展翅”，那盛在白玉盅里、汤色清亮见底的“一品官燕”，还有那颤巍巍、仿佛吹弹可破的“芙蓉蒸蟹斗”……
季老头和季福看得眼睛都直了，季福下意识地捻着胡须，喃喃道：“这……这都是些啥啊？乖乖，皇帝老儿吃的也不过如此吧？”季少勇等几个从村里来的年轻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筷子都不知该往哪伸。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季大树、季大山，以及那些从村里一路跟随季墨打拼出来的管事、家仆们。他们虽也面带喜色，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从容，熟练地帮身边的长辈或小辈布菜，低声介绍着菜名和吃法。季墨则端坐另一桌主位，神色平静，偶尔低声吩咐丫鬟几句。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晚辈们纷纷起身，向长辈敬酒，说着“福寿安康”、“新年吉祥”的吉利话。季大树、季大山兄弟俩先敬了父亲，又敬了老里正季福。季福也颤巍巍地端起酒杯，对着主位的季老头和季墨：“老哥，墨丫头，老头子敬你们！季家能有今日，托郡主的福啊！愿季氏一族，枝繁叶茂，代代昌隆！”
最后，季墨缓缓起身，端起一只白玉酒杯。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环视一周，目光在季老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朗声道：
“今日除夕夜，阖家团圆。墨儿在此敬诸位长辈、亲人、府中上下：
一愿家国安康，风调雨顺；
二愿季氏兴旺，子孙贤达；
三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大家平安喜乐，福泽绵长！
今夜守岁，府中各处灯火通明，暖阁已备好茶点果品，大家可随意走动、叙话玩乐。子时一到，府门外燃放烟花，共庆新岁！诸位，请满饮此杯！”
清越的声音回荡在厅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力量。众人齐声应和：“谢郡主！愿郡主福寿安康！” 纷纷举杯，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团聚的喜悦。
宴席在温馨热闹的气氛中渐渐收尾。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季文杰拉着季文昊的手，小脸通红地问：“二哥，烟花好看吗？比咱村过年放的炮仗大不？”
季老头看着满堂儿孙，听着欢声笑语，再看看主位上那气度非凡、已然撑起整个家族荣耀的孙女，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释然地落下泪光，嘴角却高高扬起。府内各处，红灯笼高挂，映着皑皑白雪，暖意融融，只待子时的钟声和那漫天绚烂的烟火，迎来崭新的年岁。
烟花散尽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清冷的雪气，却盖不住府中的暖意与喜庆。
季墨站在主楼阶前，看着府邸各处亮如白昼的红灯笼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暖阁里依然传出低语和笑声，孩子们捧着“十福袋”心满意足地开始打瞌睡，被奶娘抱走安置。
季老头和季福坐在主暖阁最舒适的软椅上，手里捧着热茶，还在回味着刚才那场华丽的烟花，脸上是卸下心事的松弛与安详。
季文杰依偎在父母身边，睡眼惺忪，小声嘟囔：“守岁…真好…有糖吃…有烟花…”季李虎在笑着抱紧睡着了的小妹。
季墨抬眼望向夜空，新年的星辰仿佛格外明亮。转眼间自己来到这个年代已经两年了…物是人非，恍然如梦。
……
折腾了半宿的疲累被一种宁静的满足感取代。府门已开，福气已纳，新的一年，在季府上下共同的期盼与郡主的引领下，正式拉开了帷幕。她轻声对身边的贴身丫鬟吩咐：“天快亮了，让大家也都歇息去吧，府里留人轮值就好。” 主楼温暖的灯光，映衬着她沉静而坚定的侧颜，是这漫长守岁夜最安稳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