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日可算逮着你了！”
莫言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门框，一身未换的劲装，显然是刚下值，手里拎着个比轩辕璟那个更显朴素的竹编食盒，大大咧咧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书案，先是对着轩辕璟利落抱拳：“末将参见王爷！”动作干脆，眼神却带着心照不宣的促狭。
他浑不在意，径直走到书案前，将食盒“哐当”一声撂在轩辕璟那精致的红木食盒旁，对比鲜明。“师姐，兰儿新做的梅花酥，刚出炉，还热乎！非催着送来，怕你忙忘了吃饭。”他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掀开盖子，浓郁的梅花清香混合着面点甜香瞬间弥漫，冲淡了书房原有的墨香与玉露酥的清雅。
“兰儿的手艺越发精湛了。”季墨看着那形状朴拙却透着用心的梅花酥，脸上漾起真切的笑意。她这妹妹，心思灵巧，对长姐的事尤其上心。
莫言嘿嘿一笑，目光在季墨脸上停留片刻，又状似无意地扫向窗外：“兰儿在后院侍弄她那些宝贝花草呢，想辟个小药圃，正琢磨地方。墨姐，你之前不是说东边墙角那片向阳地儿不错？回头我帮她瞧瞧去？”他三句话不离季兰，意图昭然若揭。
季墨了然，点头道：“正是。那处阳光足，土质尚可，辟作花圃正合适。兰儿想种什么，由她拿主意便是。”她瞧着莫言那副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的模样，心中既好笑又欣慰。莫言对季兰的真心，季家上下都看在眼里。
轩辕璟立在一旁，恍若局外人。他看着季墨对莫言温和熟稔的态度，听着他们谈论季兰，心头那点微妙的失落感更沉了。
他带来的玉露酥似乎被那梅花酥的香气完全盖过，连带着精心准备的“图纸问题”也显得无足轻重。他默默卷起自己的图纸，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既然郡主与莫参议还有家事要谈，本王便不打扰了。”轩辕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细听之下，却品得出一丝疏离与……委屈？他拿起自己的食盒，“这玉露酥，郡主得空再尝吧。”
季墨心头微紧。她清晰地捕捉到他情绪的低落与强撑的体面，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下意识开口，语速快了一分：“王爷且慢。”
轩辕璟脚步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向她。
季墨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图纸上，语气从容，却比方才多了一分认真：“关于王爷方才所提的观景亭朝向，墨细想之下，觉得您所言‘夕阳余晖之趣’确实值得考量。
不若这样，明日午后，墨亲自去王府选址之处，实地勘测一番光影变化，再与王爷详议，如何？”她主动递出了下一次见面的契机，一个更正式、不易被打扰的机会。
轩辕璟眼中瞬间亮起，如同拨云见日，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维持仪态，声音却明显轻快起来：“如此甚好！那……本王明日午后在府中恭候郡主大驾。”他深深看了季墨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惊喜、满足，还有一丝得偿所愿的雀跃。
“好。”季墨微微颔首，目送他挺拔的身影带着轻快的步伐离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轻轻吁了口气，脸颊微感热意。自己方才……是否太过明显？
莫言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促狭地朝季墨挤挤眼：“啧啧，咱们福安郡主这‘实地勘测’，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季墨被他点破，耳根更热，嗔他一眼：“哼，你不也是一样。”她拿起一块梅花酥塞进嘴里，试图掩饰脸上的热度，那香甜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涟漪。
莫言哈哈大笑，也不戳破，拎起空食盒：“行行行，一样一样！我去后院找兰儿了！”说完，也风风火火地走了。
书房终于恢复片刻宁静。季墨走到窗边，望着轩辕璟离开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明日午后……心湖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难平。
然而，季府的热闹却不止于此。莫言前脚刚走，季文昊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门口。他手捧一叠厚厚的账册与几封锦州来信，脸上是即将独当一面的兴奋与意气风发。
“郡主妹妹！”季文昊中气十足地喊着，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目光一扫书案上风格迥异的食盒与空气中未散的点心香，了然地挑了挑眉，却不多问。
“锦州那边最新账目核完了，还有张掌柜的信，说几个铺子正月里生意都红火得很，尤其奶茶糕点铺！”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干劲。但汇报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侍立、正整理笔墨的侍女桃花。
桃花安静地垂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专注地将一支狼毫笔小心插入青玉笔筒。
季文昊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妹妹，你看这锦州扩大规模的事……桃花，你之前在锦州待过，说说你的想法。
临走前不是好些贵女打听胭脂铺子的事？”他看似征询季墨意见，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锁在桃花身上。
桃花闻言抬起头，脸颊微红，回答依旧清晰得体：“回二少爷，据奴婢在锦州所见，那边的姑娘小妇人们，偏爱胭脂粉膏，尤其较京城更喜颜色鲜亮、香气馥郁的品类，牡丹红、芍药粉和带蜜桃甜香的胭脂膏子销路最好。就是脸上易起疙瘩。
不过近来也有不少小姐开始喜欢淡雅些的。”她目光飞快扫过季文昊热切的脸，又迅速低下。
季文昊得了回应，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连点头：“桃花说的极是！极是！张掌柜信里也提了胭脂水粉生意有得做，看来果然可行！妹妹，你觉得呢？我们……”
季墨看着自家二哥这副“醉翁之意”几乎写在脸上的样子，心中失笑又感动。她接过账册，翻看着，正色道：“二哥觉得可行，那便放手去做。锦州那边的产业，日后就全权交予你了。
人员方面，我已与大姨母说定，她们一家留下最小的一个在京城读书，其他全部前往锦州城。尤其长青表哥会协助你。他为人稳重，熟悉锦州商路，定能帮衬不少，你要多培养他。”
季文昊听到“全权”二字，胸膛挺得更直，眼中光芒闪烁：“妹妹放心！我定不负所托！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又忍不住瞟向桃花，脸上浮现少年人的羞涩，“只是……桃花的账目做得极好，对锦州那边也熟……”
季墨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打断他道：“锦州那边的账目联络，暂时还需桃花协助二哥处理。毕竟你初接手，京里这边也需要个对锦州事务熟悉的人居中联络。”
她看到季文昊眼中瞬间涌起的巨大失落，话锋一转，声音温和却坚定，“至于其他，二哥，莫急。待锦州根基稳固，秋收之后，便是双喜临门之时。家中的意思，你懂的。”
这番话如同给季文昊吃了颗定心丸。巨大的失落瞬间被更大的希望和干劲取代。他明白了！先立业，后成家！妹妹和家里都支持他！他看向桃花，眼神炽热又充满期许。
桃花虽低着头，耳根却红透了，身体微微僵硬，显然也听懂了季墨的弦外之音。
“嗯，我懂了！”季文昊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你放心！锦州，我季文昊定将它经营得风生水起！绝不让任何人失望！”这话既是对季墨的保证，更是对桃花的承诺。
季墨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二哥，再想到方才带着期待离去的瑞王，还有后院你侬我侬的莫言与季兰……这小小季府，当真是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与掩藏不住的情意。
书房的门未关严，几个小丫鬟的窃窃私语隐隐从廊下飘入：
“哎，瞧见没？王爷今日走时，脸上都带着笑！”
“可不，咱们郡主送王爷出去的，王爷那眼神……啧啧……”
“我看二少爷看着桃花姐姐的样子，那才叫甜呢！”
“莫言大人又去找兰姑娘啦？他每次来，眼睛都粘在兰姑娘身上！”
“可不，咱们这府里……怕是又将喜事多多！”
季墨听着这些细碎议论，唇角不禁弯起。是啊，虽喧嚣繁忙，却也温情脉脉，乐在其中。
她低头看向书案上那尚未完成的锦州人员调整名单，还有轩辕璟留下的瑞王府图纸，眼中光芒闪烁。这事业与情谊，她都要一手稳稳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