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伸出手,轻轻握住林若虹微凉的手,她的手因为生孩子,不如以前那般细腻,却多了一份真实的温度。
“能有什么事?”顾沉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你想多了。就是最近手上资金比较充裕,想着给你们母子,还有家里人都安排好,这样我也能更安心地去做其他事情。”
“安心?”林若虹显然不信,她反握住顾沉舟的手,力道有些大,“沉舟,缅北的枪林弹雨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你这样……突然做这些安排,让我心里发慌。”
她想起了缅北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关在潮湿的木屋里,每天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是顾沉舟,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用他冷静的头脑和狠辣的手段,带着她一次次躲过危机,最终两人几乎是爬着逃出生天。
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彼此和活下去的信念。现在日子好了,孩子也有了,他却突然做出这样的“保障”,这让她如何能不多想?
看着林若虹泫然欲泣的模样,顾沉舟心中叹了口气。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这样。他站起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好了,别哭,真的没事。”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太美好了,怕有什么万一。我顾沉舟什么都不怕,但我怕失去你们。给你们多一层保障,我心里踏实。”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他确实怕失去,但他怕的“失去”,并非来自外界的风险,而是源于自身那个无法言说的宿命。
林若虹在他怀里,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但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她了解顾沉舟的“怕”,缅北的经历让他们都对“失去”有着更深的恐惧。
可是,这份“保障”来得太突然,太沉重,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顾沉舟不肯多说,她也无从追问。他的性子,决定了他一旦不想说,任何人都无法撬开他的嘴。
良久,她才闷闷地开口:“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好,不吓你了。”
顾沉舟柔声应道,捧起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看着她因为哭泣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的眼睛,心中一动,忽然转移了话题,带着几分戏谑和认真说道:“念安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了?若虹,我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
林若虹愣住了,随即脸颊飞起红霞,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念安才六个月大,我这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呢。”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眼底的那抹忧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冲淡了些许。
顾沉舟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那份沉重感也似乎减轻了一些。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转移,但只要能让她安心,让这个家维持着现在的温暖和希望,他愿意用尽一切办法。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林若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急,我们慢慢等。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给念安添个弟弟或者妹妹,让这个家更热闹一点。”
怀里的顾念安似乎被父母的低语惊动,发出了一声呓语,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投向摇篮里的孩子,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温情,有默契,也有着林若虹未曾完全放下的一丝疑虑,和顾沉舟深藏心底的,对未来的无限期盼与那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夜色渐浓,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透过半岛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顾沉舟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茶香随着杯中的水汽,弥漫在整个套房里。
a50期货,这个曾为他带来数百亿美金巨额财富的金融工具,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化身为另一头潜伏的巨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泡沫。
上证指数突破六千点的新闻,如同一个精准的信号弹,在他心中引爆。他太清楚了,这看似辉煌的顶点,不过是疯狂的回光返照。
六千点,这座用狂热与投机堆砌起来的空中楼阁,即将迎来一场毁灭性的崩塌,一路跌至两千点以下,哀鸿遍野,直至那“四万亿”的强心针注入,才会勉强止跌回升。
手中握着六百多亿美金的现金,这是足以撼动市场的力量。若让其闲置,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顾沉舟的字典里,从没有“浪费”二字,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做空良机面前。 他在香港已经等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他表面上是在处理汇丰银行的信托事宜,与林若虹享受难得的家庭时光,实则是在等待一个关键人物——他的表弟,李峥。
“叩叩叩——” 套房门被敲响。
“进来。”顾沉舟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却难掩身上那股久经磨砺的军人气质。
对方正是刚从非洲加丹加省风尘仆仆赶回的李峥。他皮肤黝黑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从艰苦环境中锤炼出的刚毅。
“哥。”李峥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回来了?一路辛苦了。”顾沉舟示意他坐下,“非洲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了?”
李峥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挺直,即使是放松状态,也带着一股军人的坐姿习惯。
“嗯,卢本巴希的缉私队已经初步搭建起来了,雇佣了当地一些有经验的退伍军人,配合我们从国内带过去的人,问题不大。那边的部落关系也理顺了,只要我们信守承诺,按时足额发放补偿金,他们还是很‘友好’的。”
他口中的“友好”二字,带着一丝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的意味深长。
顾沉舟笑了笑,李峥在处理这些“灰色地带”事务上的能力,他是放心的。
“回来就好。这次叫你回来,是有桩生意,还需要你出手。”
李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对顾沉舟那些复杂的商业布局兴趣不大,但这种直接、刺激,甚至带着几分“豪赌”性质的金融操作,却总能让他提起精神。
“还是老规矩?”
“对,老规矩。”顾沉舟走到酒柜旁,给李峥倒了一杯白水,“你刚下飞机,喝点水。”他知道李峥不怎么喝酒。
“还记得一年前,我们在新加坡期货交易所做的a50吗?” 李峥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次建仓花了我们不少功夫。”
“现在,机会又来了。”顾沉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a股已经涨到六千点,泡沫已经吹到了极致。接下来,它会跌,而且是暴跌,跌破两千点。我要你做的,就是在a50期货上,帮我建立一个庞大的空单头寸。”
李峥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六千点做空?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和……预见性。他虽然不懂复杂的经济理论,但也知道当前市场的狂热程度。
“哥,这……把握大吗?现在进去,会不会太冒险?”他不是质疑,只是出于谨慎的提醒。军人的本能,让他对风险有着天然的敏感。
顾沉舟看着他,目光深邃:“峥子,我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你只需要相信我,这次的把握,比一年前只大不小。”他没有解释原因,也无法解释。有些秘密,注定只能埋藏在心底。
李峥沉默了几秒,他选择相信顾沉舟。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表哥,更因为过去几次合作,顾沉舟展现出的那种近乎神谕般的精准判断,早已让他心服口服。
“需要多少资金?怎么做?”他不再犹豫,直接问操作细节。
“资金,一百亿美金。”顾沉舟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语气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普通的数字。“和上次一样,利用杠杆,但这次要更谨慎,确保有足够的保证金应对波动。建仓时间要拉长,不要引起市场注意,分批、耐心地吃进。目标是长期持有,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国家出台大规模的经济刺激计划,那时,就是我们平仓的时候。”
李峥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亿美金!即使是用杠杆,这也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机构都为之侧目的仓位。他压下心中的震撼,认真地听着顾沉舟的每一个指令,如同在战场上接受作战部署。
“明白。我会像上次一样,尽量分散建仓,把动静降到最低。”
“很好。”顾沉舟满意地点点头,“具体的操作细节,你比我专业。我要的只是结果。建仓期间可能要辛苦你了。”
“哥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峥摇摇头,他对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有种异样的迷恋,这或许是他军人情结在金融领域的另一种投射。
顾沉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走回李峥面前,递了过去。“这个,你收下。”
李峥疑惑地接过,看到封面上“家族信托基金”的字样,他不是专业人士,看不懂。不过这东西只要一看内容,立刻就能明白。果然他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受益人是他的名字,李峥。金额:一亿美金。
“哥,这……”李峥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上次的事情,是我分内之事!”他说着,就要把文件还给顾沉舟。
顾沉舟按住了他的手,眼神诚恳:“兄弟,你听我说。这份信托,不是给你的,是给周婉卿和孩子的。”
周婉卿李峥结婚是在2005年,如今他们的儿子都快三岁了。
“你常年在外面奔波,我知道你辛苦,也知道你肩上的担子。这笔钱,算是我这个做哥的一点心意,给他们母子一个保障,也让你在外面做事的时候,能少一份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你为我做的,远不止这些。没有你,很多事情我办不成。这份心意,你必须收下。这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酬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峥看着顾沉舟真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文件上妻儿的保障,心中百感交集。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有力的:“……谢谢哥。”
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这份文件,回去给婉卿和孩子看看,让他们也安心。”
李峥用力点了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信托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这份信任和厚待,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让他对接下来的任务,更加充满了决心。
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一百亿美金的空单,更是表哥对他的无限信任。
香港的事务告一段落,顾沉舟带着一身风尘与心中的定数,返回了魔都。
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快节奏,总能让他迅速从香港的温情与凝重中切换回来,重新投入到他庞大的商业帝国运转之中。
他驱车来到了愚园路78号。这里是陆昭昭的住处,也是他另一个牵挂所在。
愚园路,这条承载着老上海风情的马路,静谧而雅致。78号的洋房,在梧桐树影的掩映下,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气息。
顾沉舟熟门熟路地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陆昭昭的母亲。
“沉舟来了,快进来。”陆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侧身让他进来。
客厅里,陆昭昭正抱着他们半岁大的儿子,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洒在她和孩子身上,勾勒出一幅宁静温馨的画面。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原本安静的小脑袋微微转动,乌溜溜的眼睛看向门口。
“回来了。”陆昭昭看到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