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机会来了。
狂风骤起,巨浪拍打着船身,这艘老旧的三桅帆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摇晃起来。
船舱内,人们被甩得东倒西歪,呕吐物和污水四处横流。
上面传来了监工们用听不懂语言的咒骂声,以及他们固定身体、行走时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陈汉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对身旁的周魁和王平安低喝:“就是现在!”
他率先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抓起一根磨尖了的厚重木棍,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在黑暗中闪铄着恐惧与决绝光芒的眼睛。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浪和哀嚎,“记住,冲上去夺了船,我们才有活路!畏缩不前的,只能喂鱼!跟我杀!”
没有更多的动员,在生死的极限压力下,最简单的命令最有效。
“杀!”周魁低吼一声,抓起另一根木棍。
“杀!”王平安和那二十多个被组织起来的人,也压着嗓子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绝境中野兽的嘶鸣。
陈汉一马当先,借着船身又一次剧烈的倾斜,猛地冲向通往甲板的舱口。
周魁紧随其后,王平安带着人分成两股,护住两翼。
舱口从外面锁着,陈汉毫不尤豫,用肩膀猛地撞去!
砰!砰!砰!
“干什么!里面的猪仔想造反吗?!”上面传来监工惊怒的呵斥,以及脚步声。
“让开!”周魁低吼一声,示意陈汉闪开,他后退两步,借着船体摇晃的势头,猛地用肩膀撞在舱门连接处最脆弱的地方。
周魁这一下确实胜过陈汉,只听见“咔嚓”一声老旧的木栓瞬间断裂,舱门被猛地撞开,风雨瞬间灌入。
门口正好站着一个被风浪晃得晕头转向的监工,他惊愕地看着冲出来的陈汉等人,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鞭子。
可是陈汉出手更快,尖头木棍已经如同毒蛇般刺出。
“噗嗤!”
木棍精准地捅进了监工的咽喉!
他甚至没能发出惨叫,就捂着脖子跟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狠!准!快!没有丝毫尤豫!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战火!
“敌袭!猪仔造反了!”
甲板上其他监工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大声呼号提醒。
巴颂,那个身材精悍的暹罗头目,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咆哮着拔出腰间的弯刀,另一只手去掏那把燧发短铳。
陈汉的目标一直都是他,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周魁!缠住他!”陈汉大喝,自己则猛地扑向旁边一个挥舞着棍子冲来的监工。
他侧身躲过棍击,顺势贴近对方身体,左手擒住对方手腕,右手握着的之前藏好的尖锐竹片,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脖颈处!那里没有任何保护,瞬间见红。
那监工捂着脖子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边,周魁已经和巴颂交上了手。
周魁毕竟是行伍出身,虽然饥饿但搏杀技巧还在,一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挡住了巴颂的弯刀。
但巴颂的力量和兵器都占优,周魁险象环生,巴颂瞅准一个机会,荡开周魁的木棍,弯刀直劈而下!
同时,他掏出了短铳,试图瞄准。
千钧一发之际,陈汉如同猎豹般从侧后方撞来!
他不是撞向巴颂,而是撞向周魁!
周魁被撞得一个趔趄,恰好躲开了致命的劈砍。
而陈汉利用这一撞之力,身体失衡前扑的瞬间,手中的木棍如同标枪般脱手掷出,直奔巴颂面门!
巴颂下意识挥刀格挡飞来的木棍。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空隙,陈汉已经贴地滚进,来到了巴颂脚下!
他双手猛地抱住巴颂小腿,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扳。
“咔嚓!”
清淅的骨裂声在风雨中依然可闻!
“啊!”巴颂惨嚎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倒地。
陈汉如同附骨之疽,瞬间翻身骑上,膝盖死死顶住巴颂的后腰,让他无法翻身。
同时,他一手死死按住巴颂持枪的手,另一只手捡起旁边掉落的一根缆绳,闪电般绕过巴颂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勒紧!
巴颂双目圆瞪,徒劳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持枪的手渐渐无力。
陈汉没有丝毫松动,直到感觉身下的躯体彻底软了下去。
他迅速掰开巴颂的手指,将那把珍贵的燧发短铳夺在手中,别在自己腰间,同时捡起了那把弯刀。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冷静、高效、致命。
此时,甲板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王平安带着人用人数优势和不要命的打法,缠住了另外几个监工,周魁缓过气来,添加战团。
陈汉手持弯刀,如同煞神,每一次挥刀都简洁有效,专攻要害。
恐惧是会传染的,监工们看到头目已死,又见这些平日里温顺如羔羊的“猪仔”突然变得如此悍不畏死,士气瞬间崩溃。
有人想跳海逃生,却被暴怒的汉人用木矛从背后捅穿。
当最后一个监工被众人乱棍打死在船舷边,甲板上暂时只剩下风雨声和幸存者们粗重的喘息声。
鲜血混合着雨水,在甲板上流淌,又迅速被冲刷干净。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船舱中央,手持染血弯刀,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的陈汉。
他的眼神扫过众人,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清理甲板,把尸体扔下去。检查船况,控制船舵。”陈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阿泽,带人清点我们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食物和淡水。”
“是,汉哥!”陈泽激动地应道,看向陈汉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周魁捂着刚才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走到陈汉身边,看着这个在绝境中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的年轻人,神情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抱拳道:“陈……兄弟,周魁服了!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王平安等人也纷纷看向陈汉,目光中充满了信服。
陈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风雨肆虐的漆黑海面。
第一步,活下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