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绳在陈汉手中摩擦得生疼,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下方两船龙骨挤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前世无数次战术演练和实战锤炼出来的身手,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目光死死锁定荷兰快船甲板上一个正慌乱举起火枪的水手。
“砰!”
燧石击发,白烟冒起。
很可惜准头不太行,铅弹擦着陈汉的耳畔飞过,灼热的气浪让他头皮一麻。
就是现在。
陈汉借着摆荡之力,腰部猛地发力,双腿蜷缩再瞬间蹬出。
咚!
沉重的靴底狠狠踹在那名刚完成射击、来不及装填的水手胸口!
“呃啊!”
水手胸骨碎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另一人。
陈汉顺势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手中弯刀已然出鞘,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抹过旁边一个挥舞着水手斧冲来的荷兰人的脚踝!
“啊!”
惨叫声中,荷兰人重心失衡扑倒在地。
陈汉看也不看踏步上前,刀尖向下疾刺,结果了对方。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馀。
“杀!夺船!”
他厉声高呼,声音压过了最初的混乱。
紧随其后的是周魁,如同人形暴熊一般,挥舞着一把从监工那里缴获的厚重砍刀,狂吼着荡了过来,直接撞入两名荷兰水手中间,砍刀横扫,势大力沉,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王平安则更加灵巧,他用的是一根头部绑着尖锐铁锥的长棍,专捅下三路和面门,狠辣异常。
他带着几个悍勇的兄弟,结成简陋的阵型,互相掩护着扩大登陆点。
更多的兴华会兄弟如同下饺子般,顺着缆绳,或者干脆利用两船碰撞后形成的夹角,拼命攀爬过来。
他们手持简陋的木矛、竹枪,甚至还有拆下来的船板,脸上混杂着恐惧和疯狂,吼叫着添加战团。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最残酷、最混乱的接舷白刃战!
荷兰水手们训练有素,个人武艺和配合起初占优,火枪手在后方试图装填。
但兴华会的人太多了,而且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的悍勇之气完全弥补了技巧的不足。
往往是三四个兴华会的人不顾自身伤亡,扑向一个荷兰水手,用木矛捅,用牙齿咬,用身体将其压倒在地。
陈汉是这场混战中最醒目的箭头。
他不仅个人勇武,更发挥着战术内核的作用。
“周魁!左翼压上去!把他们往船尾赶!”
“王平安!带人缠住右舷那几个持枪的!别让他们有机会开火!”
“后面的人别挤!散开!三人一组!围杀落单的!”
他的命令清淅简短,在喧嚣的战场上却能精准传递到周魁和王平安耳中。
两人下意识地执行,带动着身边的人开始有意识地进行分割包围。
吩咐完后,陈汉自己则直扑那名在船头指挥的荷兰军官。
那军官已经拔出了细长的佩剑,身边围着两名手持弯刀的水手。
“拦住他!”
军官用荷兰语大喊。
两名水手一左一右扑向陈汉。
陈汉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左边劈来的弯刀,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右手的弯刀同时架住右边砍来的刀锋!
“锵!”
火星四溅!
被陈汉拉近身的水手,被他用额头狠狠撞在鼻梁上,顿时惨叫一声,涕泪横流。
陈汉毫不留情,膝盖猛顶其裆部,在其弯腰的瞬间,刀锋掠过他的咽喉。
解决一个的同时,陈汉架住右边水手的刀势未消,手腕一翻,刀身贴着对方的刀背向下滑削。
那水手只觉手上一轻,几根手指已被削断,武器脱手!
陈汉踏步上前,一刀结果了他。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两名护卫瞬间毙命!
那荷兰军官看得瞳孔骤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他举起佩剑,摆出标准的欧式剑术架势,口中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似乎想单挑。
陈汉哪有功夫跟他玩骑士对决?
他猛地将左手一直握着的、从巴颂那里缴来的燧发短铳抬起,刚才登船时他一直小心保护着击锤和火药池,这才没有在翻滚中失效。
砰!
一声并不响亮的枪声,但在近距离白刃战中却格外刺耳。
军官胸口爆开一团血花,精致的三角帽被打飞,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制服,佩剑“当啷”落地,人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军官已死!跪地不杀!”
陈汉用尽力气吼道,同时举起还在冒烟的短铳。
周魁见状,立刻跟着咆哮:“军官死了!杀光这些红毛鬼!”
王平安等人也齐声呐喊:“杀!”
主将阵亡,对荷兰水手的士气是毁灭性打击,加之兴华会人数绝对优势,抵抗迅速瓦解。
有的水手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的试图跳海逃生,但大部分在疯狂的围攻下被砍倒。
战斗渐渐平息,荷兰快船的甲板上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木质甲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幸存的兴华会兄弟们喘着粗气,很多人身上带伤,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馀生的狂喜和胜利的亢奋。
他们看着站在船头、手持染血弯刀和短铳的陈汉,目光中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
“王平安,带人清扫甲板,俘虏集中看管!清点伤亡和缴获!”
“周魁,带人控制底舱,检查货仓!林福!带人去看看这船还能不能开,损伤如何!”
“阿泽,组织人手,把我们船上的伤员和重要物资尽快转移过来!”
一连串的命令迅速下达,有条不紊。众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经过清点,此战击毙荷兰水手二十馀人,俘虏八人(包括三名伤号)。兴华会这边战死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三十馀人。代价不小,但夺取了一艘完好且装备精良的快船,无疑是巨大的胜利。
缴获更是让所有人呼吸急促。
船上共有九门六磅至九磅不等的舰炮,配套弹药若干。
水手们配备的燧发枪十五支,弯刀、斧头数十把。
更重要的是,在底舱发现了大量的食物和淡水,足够他们这两百多人消耗大半个月。
还有不少布匹、工具,甚至一小箱用来贸易的银币。
“会首!我们发财了!”
周魁兴奋地跑来汇报,脸上还沾着血污。
陈汉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他看着被集中到角落、瑟瑟发抖的荷兰俘虏,又看了看正在忙碌搬运伤员和物资的同胞,眼神深邃。
“平安,你怎么看这些俘虏?”
陈汉突然问道。
王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狠声道:“按我说,全宰了扔海里喂鱼!这些红毛鬼没一个好东西!”
陈汉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让王平安心中一凛:“杀俘不祥,而且他们有用。”
“有用?”
“附近海域情况、安全的岛屿或登陆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巡逻规律、巴达维亚的兵力部署、以及如何操作火炮和熟练驾驶这艘船。”
陈汉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俘虏,“愿意合作,教我们操炮、驾船的,可以活命。”
“负隅顽抗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王平安恍然大悟,抱拳道:“会首高见!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付硬骨头,他有的是办法。
“记住,分开审问,甄别真假。那个看起来象军官副手的,重点照顾。”陈汉补充道。
“是!”
陈汉又看向林福:“林管事,这船情况如何?”
林福激动得声音发颤:“会首!好船!真是好船!船体坚固,帆索齐全!虽然挨了我们几下撞,但都是皮外伤,不影响航行!有了这船,我们想去哪儿都成啊!”
陈汉点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可靠的船只和充足的补给,才算真正在这大海上有了立足之本。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正在被放弃的那艘破旧猪仔船,它正在慢慢倾斜下沉。
“从今天起,这艘船,就是我们‘兴华会’的第一艘战船!”
陈汉转身,面对所有聚集过来的兄弟,声音铿锵,“它不再属于荷兰人!它属于我们!我给它命名——‘兴华’号!!”
“兴华号!”
“兴华会!”
“会首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众人群情激昂,纷纷振臂高呼。
声浪震动着海面。
这一刻,凝聚力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陈汉抬手,压下欢呼。
“胜利只是开始!前面路还长!周魁,安排人手轮流值守、疗伤、休整!王平安,带人尽快熟悉船上武器,特别是那些炮!林福,规划航线,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岛屿落脚,补充淡水,修理船只!”
“是!”
众人齐声领命,干劲十足。
陈汉走到船头,迎着海风看着无垠的大海,腰间的短铳沉甸甸的,手中的弯刀血迹未干。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王平安带人押走的荷兰俘虏,又看了看正在周魁指挥下好奇摸索火炮的兄弟们。
“下一步,该是消化胜利果实,并将“兴华会”的骨架,真正搭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