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发王宫内。
阿克哈姆胸口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下方跪伏了一片文武百官，为首的正是他昔日最信任的维齐尔——三发素檀国的宰相卡里姆。
“陛下，降了吧！”卡里姆的声音苍老却洪亮，穿透了大殿的死寂，“城外敌军已然围城，再这么硬守下去，城破之日，便是满城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之时啊！”
卡里姆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官员也纷纷跟着齐声应和，仿佛要是他阿克哈姆不降，就是千古昏君一般。
阿克哈姆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恨不得立刻喝令卫兵，把这劝降的卡里姆拖下去一刀斩了。
可他只能憋着，拿卡里姆以及众官毫无办法。
他被架空了。
自他昏了头，把最忠诚的禁军统领哈吉关进大牢那天起，这城中的禁军，就慢慢落到了卡里姆的女婿手里。
如今这王宫早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若执意不降，眼前这群人绝不会给他任何转圜馀地。
这声劝降，已是他们给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这个国王，连拒绝投降的权利，都被生生剥夺了。
阿克哈姆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嘶吼，最终化作几不可闻的颤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投降吧！”
短短三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连带着那点仅存的国王尊严，一同碎成了齑粉。
三发城头，一面仓促找来的白旗有气无力地摇晃起来。
一个使者奉命战战兢兢地打开了城门的一条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一路小跑到陈汉和吴文生面前，噗通就跪下了。
“两……两位大人……我们素檀……愿意谈判……恳请……恳请大人入城一叙……”
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头都不敢抬。
“入城？放你娘的屁！”
吴文生一口浓痰啐在使者面前的泥地里，声如洪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进去让你们关门打狗？想谈，就让阿克哈姆自己滚出来！还有，把在金山寨造孽，手上沾了我华人鲜血的杂碎，一个不落地给我捆出来！少一个，老子立刻攻城！”
那使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背影狼狈不堪。
没过多久，沉重的东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了更大的缝隙。
阿克哈姆素檀脱下了像征权力的华贵王袍，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素服，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盘，里面则放着素檀印信。
他身后，跟着几个如丧考妣的大臣，以及几个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武将。
这几个，正是当初参与指挥屠戮金山寨的素檀军将领。
也就在这时，南面烟尘扬起，江戊伯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至。
西边，邓兴业也带着几个护卫，不紧不慢地晃悠了过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江戊伯勒住马缰，目光先是如同刀子般在那几个被捆的将领身上剐过，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杀意。
随即，他视线一转，落在气定神闲的陈汉身上：“陈会首动作倒是麻利，这么快就把人都逼出来了？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猛地拔高，如同炸雷，腰刀“锵”地一声出鞘，雪亮的刀尖直指瑟瑟发抖的阿克哈姆：
“阿克哈姆！你这昏聩老狗！纵容部下屠我金山寨，三百零七口华人同胞，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这笔血海深仇，今天老子就要跟你算个清楚！用他们的狗头，祭奠我金山寨冤死的亡灵！”
他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身后那些来自客家的兰芳士兵们，眼睛瞬间就红了，压抑已久的悲愤化作震天的咆哮：“报仇！报仇！江大爷威武！”
阿克哈姆被这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软，手里的金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了，连声道：“是是是，我罪该万死。这些凶手任凭……任凭江大爷处置，只求饶我一命……”
江戊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根本不给陈汉插手的机会，对着身后亲兵厉声下令：“还等什么？把这几条疯狗拖下去！砍了！首级挂起来，以告慰我在天英灵！”
“遵命！”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几名不断哀嚎、求饶、甚至失禁的将领拖到阵前空旷处。
“江戊伯！你不能杀我！素檀救我……”
“饶命啊！都是奉命行事啊！”
求饶声戛然而止，
只见手起刀落，血光迸溅。
几颗硕大的头颅带着惊恐的表情，滚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泥土。
江戊伯这番雷厉风行、快意恩仇的举动，再次让他身后的士兵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江大爷威武！兰芳万胜！”
感受着这如山呼海啸般的拥戴，江戊伯心中畅快，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他这才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汉，皮笑肉不笑地说：“陈会首，你看，这血仇，江某先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了，也算是了一桩心事。”
陈汉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江大爷手刃仇敌，为金山寨同胞报仇雪恨，确实大快人心，令人敬佩。”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转向那几乎站立不稳的阿克哈姆，“不过，首恶元凶，屠城令的最终下达者，似乎……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阿克哈姆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涕泪横流，不停的磕头求饶道：“饶命……诸位大人饶命啊……”
江戊伯的脸瞬间沉得象泼了墨，阴恻恻能拧出水来。
“陈会首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戊伯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指节捏得发紧。
“阿克哈姆是一国之主，是三发素檀！对他的处置，从来不是私怨能了的小事。”
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机隐现，沉声道：“这等牵扯多方利害的大事，自有总制统筹定夺。你如今急着要处置阿克哈姆，莫非是没把总制的权柄放在眼里，想越权行事，替总制作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