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万律盘桓数日,与总制阙四伯深入商议了整训义勇、加强各埠口连络的具体事宜后,陈汉便向阙四伯辞行。
萨扬河营地初定,金矿开采千头万绪,更有练兵重任在肩,他无法在外久留。
因戴燕位于兰芳西南,与返回萨扬河方向大致顺路,吴文生便与陈汉约定同行一段。
“陈老弟,正好顺路,哥哥我就厚着脸皮跟你走一遭,倒要看看你这兴华寨是何等气象。”
吴文生与陈汉骑马而行,笑声爽朗,“按照兄弟你治军行事的那股子章法,你那老巢定然是井井有条,固若金汤,绝非一般营寨可比!”
陈汉微微一笑,连日来在权力场中周旋的些许疲惫似乎被这直率的话语冲淡了些许:“文生哥过誉了,荒郊野岭,草创之地,不过是兄弟们齐心协力,勉强有个落脚安身之所罢了,比不得东万律的繁华,更不及戴燕根基深厚。文生哥去了,莫要失望就行。”
“诶,老弟过谦了!”吴文生大手一挥,“哥哥我走南闯北,见过的寨子多了,是好是孬,一眼便知。你这人,做事最是讲究,断不会敷衍。”
队伍驶离东万律,循着来时的轨迹折返。此番归程,没了押送俘虏的牵绊,亦无需时刻警剔暗处的冷箭暗算,行程骤然轻快了许多。
数日疾驰后,萨扬河流域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兴华寨的内核控制区已近在咫尺。
越是深入这片地界,吴文生脸上的讶异便越发浓重。脚下的土路虽未改本质,却明显经过了刻意拓宽,足以容两辆牛车并排而行,那些易坑洼打滑的关键路段,更用碎石仔细填补夯实,走起来平稳无虞。
“好手段,这路一看便是花了心思人工拓宽修整的。”吴文生由衷颔首,语气里满是赞许。
陈汉望着平整的路面,脸上也扬起笑意,开口道:“我家乡素来有‘要想富先修路’的说法,此番出发前,我特意叮嘱过寨中,务必将往来要道修缮妥当。日后无论是运送矿石、物资,还是传递消息、调动人手,都方便些。”
吴文生颔首:“在理,这道理不少人都懂,可能象老弟你这般立刻着手去干,还干得如此利落的,不多见!”
继续前行,路旁开始出现成片的、被开垦出来的坡地,虽然作物尚显稚嫩,但田垄整齐,沟渠分明,显然经过了精心规划。
更远处,隐约可见引水灌溉的竹管,在阳光下闪铄着细碎的光。
“这些田地……”吴文生有些疑惑,“我记得这一带原先多是密林荒野,这才多久?”
陈汉道:“光靠渔猎和采购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清理出营地周边的安全局域,组织人手开荒,引了萨扬河的支流灌溉。种子是托人从坤甸和过往商船那里换来的,虽然长得慢些,但总算是有了盼头。”
不远处忽然奔来两人,为首的是名青年,身后跟着个壮实汉子,正是陈泽与王平安。
陈泽原本在寨中处理事务,忽闻陈汉即将抵达寨前的消息,当即携王平安匆匆赶来迎接。
“汉哥,你可算回来了!兴华会上下都盼着你呢!”陈泽较数月前愈发成熟,昔日略带稚气的脸庞添了几分锐利,身旁的王平安则显得更加孔武健壮。
他目光一扫,很快注意到陈汉身旁的吴文生,当即拱手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义兄吴文生吴大哥,戴燕国将军。”
陈汉侧身,为二人介绍起吴文生。
吴文生目光扫过二人,眼神沉稳,随即看向陈泽,含笑道:“想必这位便是陈老弟的胞弟陈泽吧?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陈泽连忙抱拳还礼,姿态不卑不亢:“吴将军谬赞了,陈泽年轻识浅,不过是跟着兄长做些分内之事,当不起如此夸奖,欢迎将军莅临我兴华寨!”
王平安也在一旁憨厚地抱拳:“见过吴将军!”
吴文生见陈泽应对从容,王平安气势沉雄,心中对兴华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陈老弟常与我提起二位,皆是兴华会的栋梁之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寒喧过后,队伍继续向内核营地进发。
越靠近兴华寨,人工经营的痕迹就越发明显。
路边开始出现简易却坚固的木质岗哨,哨兵远远看到陈汉的旗帜,便立正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眼神警剔地扫过吴文生及其随从,显示出良好的纪律性。
“了望塔的位置选得刁钻,互为犄角,视野复盖极佳。”
吴文生作为宿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点头对陈汉道,“这布防十分专业。”
陈汉点头:“让文生哥见笑了。都是被逼出来的,附近的土人部落虽然已瓦解,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不得不防。”
随着队伍前行,萨扬河水在此处拐了一个舒缓的大弯,形成了一片水势相对平缓的河湾地带。
而兴华寨,便如同一个坚实的楔子,牢牢地嵌在这片河湾怀抱的台地之上。
首先映入吴文生眼帘的,正是那道沿着河湾台地边缘构筑起的寨墙。
与寻常山寨随意取材的篱笆或简陋木栅不同,这道寨墙主体由一根根碗口粗细、深深打入地下的硬木为桩,中间填充夯土和碎石,外侧还用粗大的藤条和坚韧的竹篾横向捆绑加固。
墙头可供两人并行,设有垛口,关键位置,如正对河道拐弯处和陆路信道的方向,耸立着几座高出墙头一截的木质箭楼,俯瞰着河面与周遭的旷野。
寨墙并非一条直线,而是顺应着河湾的弧度,将整个台地最易受攻击的临河与正面局域包裹在内,背后则倚靠着逐渐升起的丘陵林地,形成了一个背山面水的天然有利地势。
“不错!”
吴文生忍不住赞出声,他勒住马缰,仔细打量着这依地形而建的营寨,“借河湾为屏障,省却一面围墙之力,水路交通便利,取水也容易。”
陈汉指着那平缓的河湾处:“文生哥请看那边。”
吴文生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河湾处用粗大的原木搭建了一个简易码头,码头上固定着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既有他们从荷兰人那里夺来的巡逻船改造的“主力舰”,也有新造的舢板。
码头上人影绰绰,似乎正在装卸货物。
码头上游不远处的水流较急处,还能看到一个正在建设中的水轮骨架,显然是要利用水力。
“有了这个码头,我们与下游坤甸乃至更远地方的连络和贸易就方便多了。日后若有必要,人员和物资也可通过水路快速调动。”
队伍行至寨门前。
寨门是用厚实的硬木板拼接而成,外面还包了一层防止火攻的铁皮。
门洞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遒劲的汉字刻着“兴华”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