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完吴文生,随后陈汉对陈泽和周魁沉声道:“准备一下,以我萨扬河老太、兰芳总教习的名义,拟写请柬向萨扬河上下游,还有附近山区所有已知的华人寨子、村落、采矿点的头领,发出正式邀请,请他们三日后前来我兴华寨一叙。”
陈泽闻言,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往前半步追问道:“汉哥,你是这是要将所有华人都联合起来?”
周魁也反应极快,黝黑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沉声道:“会首是想借着这次大胜的势头,把散居的华人集成起来,形成合力?”
陈汉缓缓点头,抬手示意两人随他往议事堂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经此一战,素檀马哈茂德兵败身死,我兴华会的名声已经传遍萨扬河流域,再加之总制府的任命,咱们既有实力,又有名分。
“但你两想想,仅凭兴华寨这一隅之地、数百之众,在这片蛮荒之地终究势单力薄。萨扬河流域绵延数百里,散居的华人同胞不下数千,有耕种的村落,有采矿的据点,还有临河而居的渔村,可这些人只是一盘散沙。”
走到议事堂门口,陈汉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如铁:“如今咱们兵强马壮,又得了总制府的名分,正是聚拢人心的最佳时机。把他们集成起来,划定防区,互通消息,协调粮食、药品、弹药这些资源,甚至是统一调度武力。”
“等一下我就去安排人手!”
陈泽眼中满是振奋。
周魁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悍色:“早就该这么干了!以前咱们实力不够,没人信服。现在咱们连素檀都宰了,看哪个不开眼的敢不来!”
陈汉走进议事堂,手指在沙盘上划过萨扬河的流域图,心中已有全盘盘算。
这次邀请各路头领,既是为了集成力量,也是一次暗中的试探和立威。
愿意来的,是认可兴华会的实力。
模棱两可的,需要进一步施压拉拢。
而那些敢公然拒绝的,正好借机清理,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明白,萨扬河的规矩,从今往后要由兴华会来定。
他要借着这次机会,将兴华会的影响力,从这河湾一隅,真正辐射到整个萨扬河流域,乃至更远的山区。
“阿泽,”陈汉忽然开口叫住正要离去的陈泽,“送信的同时,让弟兄们仔细摸排清楚,每个华人据点的具体情况。头领的性格、手下有多少人手、武器装备如何、地盘大小、彼此之间有没有恩怨过节,还有近期有没有和土着部落或匪徒发生冲突,这些都要一一查明白,汇总给我。”
“明白!”
陈泽沉声应下,脚步不停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三日,兴华寨一边加紧操练,修缮防御工事,一边等待各路信使传回消息。陈汉则每日坐镇议事堂,分析汇总上来的情报,对萨扬河流域的华人势力分布,渐渐有了清淅的认知。
三日后,情报全部汇总完毕,陈泽将一份详细的名单和地图呈到陈汉面前:“汉哥,萨扬河流域大小华人聚落和矿点一共十二个。其中三个寨子明确表示愿意前来,还有五个说会按时赴约。下游黑水洼的罗永昌、鹰嘴沟的赵文贵,还有两个偏远矿点的头领,态度含糊,只说‘尽量抽空’。剩下的两个小村落,因为前段时间遭了土着匪患,实力大损,直接婉拒了邀请。”
陈泽继续介绍:“这罗永昌最是嚣张,手里有六十多条枪,控制着下游十里水路的通航权,向来独来独往,不服管束,之前就多次放话,说咱们兴华会是‘靠运气捡了素檀的功劳’,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还有这个赵文贵,是个老油条,最喜欢骑墙观望,谁强就依附谁,这次估计是想看看风向再决定。”
周魁站在一旁,听着这话顿时冷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些家伙,就是欠收拾!会首,这邀请发出去,依我看,罗永昌和赵文贵多半不会来!”
陈汉目光沉静地看着地图上的黑水洼和鹰嘴沟,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预料之中。正好借此机会,让所有人看清楚,在这萨扬河,以后该听谁的。
“邀请照发,语气要客气,把联防自保、通商互利的诚意说清楚,但立场要明确,咱们是邀请,不是乞求。若是他们不来,哼!我就要借题发挥了。”
当即,陈泽让人取来刻有“萨扬河老太”和“兰芳总教习”的两方印信,盖在早已拟好的请柬上。
“为共商萨扬河华人联防自保、通商互利之大计,护佑同胞安居乐业,特邀各位于三日后辰时,齐聚兴华寨议事堂一叙。
陈汉敬邀。”
信使们分赴各处,兴华寨则开始布置议事堂,准备迎接各路头领。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兴华寨的寨门便如期大开。
寨门外的码头边,陈汉派了专人迎接,陆续有船只靠岸,各路头领带着亲信随从登岸,被引往议事堂。
最先到的是下游渔村的头领李莽,此人身材黑壮,是个出了名的直性子。
紧接着,以吝啬闻名的刘老抠也到了,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绸缎,眼神精明,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
随后,又有五位头领陆续抵达,各自带着三五亲信,脸上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暗藏的试探。
但直到辰时已到,议事堂内还有几个席位空着,最显眼的便是罗永昌和赵文贵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陈汉在主位上坐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七八位头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缓缓开口道:“感谢诸位赏光前来,陈某不胜荣幸。看来,还有几位朋友要么是事务繁忙,抽不开身,要么是觉得我陈汉的面子不够大,不屑于来这兴华寨一叙。”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名脸上带着血迹的人匆匆闯入议事堂,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委屈之意禀报:“会首!属下奉命前往黑水洼给罗永昌送信,那罗永昌非但不接请柬,还口出狂言,说……说您是‘侥幸得了点功劳的暴发户’,根本没资格号令萨扬河的华人!他手下的人还动手抢了请柬撕毁,说这是‘给脸不要脸’,然后就对我们大打出手,随行的两个兄弟都被打伤了!”
说罢他撩起衣袖,露出骼膊上青紫的伤痕,脸上的血迹也还未干涸,显然是受了不小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