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面色平静，目光冷冷地落在罗永昌身上，声音清淅地压过了对面的嘈杂声：“罗永昌，我派人携请柬登门相邀，为的是共商萨扬河联防大事，护佑两岸同胞，你为何撕毁请柬，还动手打伤我派去的信使？今日你若给我一个说法，此事或许还有转圜馀地。”
“放你娘的屁！”罗永昌眼睛一瞪，矢口否认，唾沫星子飞溅，“谁撕你请柬了？谁打伤你的人了？老子根本没拿你的人怎么样！分明是你小子想吞并老子的黑水洼，故意找个借口兴师问罪！你以为杀了素檀那个蠢货就了不起了？可以在这萨扬河为所欲为了？告诉你，老子不吃你这套！想打黑水洼的主意，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应不答应！”
他身后那群手下，也纷纷跟着起哄叫骂。
“陈汉滚回去！”
“别以为人多就了不起！”
“想打架老子奉陪到底！”
各种污言秽语此起彼伏，难听至极。
观战的几位头领在后方的船上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见罗永昌这般睁眼说瞎话，死不承认，不少人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露出鄙夷之色。
李莽当即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都被人堵到家门口了，还在这儿嘴硬，真是不知死活！”
刘老抠也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头领叹道：“罗永昌这是自寻死路啊，陈会首本有意给双方留个体面，他却这般抵赖，看来今日这黑水洼，是保不住了。”
陈汉对罗永昌的否认毫不意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也懒得再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佩刀，刀刃直指罗永昌，冷冷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意要与我兴华会为敌，那今日我便替萨扬河的同道，清理了你这颗毒瘤！”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下佩刀，高声下令：“进攻！拿下黑水洼，活捉罗永昌！”
陈汉一声令下，进攻的号角骤然吹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兴华会船队如同离弦之箭，以那几艘加装了简陋护板的快船为先锋，呈一个松散的楔形阵，朝着黑水洼码头直扑过去。
船上的桨手们喊着号子，奋力划水，船速陡然提升。
“开火！给老子打！瞄准了打！”
罗永昌见对方动真格的，也红了眼，嘶吼着下令。
黑水洼码头的木栅后面，顿时冒起数十股白烟。
“砰砰砰——！”
密集却略显杂乱的枪声响起，那是罗永昌手下六十多条各色土铳在开火。
铅弹如同飞蝗般射向兴华会的船队，大部分打在船体护板或河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和木屑，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少数命中目标的，也被兴华会前排刀盾手手中那蒙着兽皮的藤盾有效挡住，除了留下几个凹坑和白点，并未造成致命损伤。
偶尔有流弹击中身着复合藤甲的士兵，也大多被身上藤甲弹开，难以穿透。
这第一轮土铳齐射，效果远不如罗永昌预想，只造成了兴华会方面两三人轻伤。
“他娘的！他们有点邪门！”罗永昌手下有人惊呼。
而就在土铳射击后陷入填装缓慢的间隙，兴华会的反击到了。
“第一排，瞄准工事后的铳手，放！”
随着小队长的命令，位于前排快船上的十五名兴华会火枪手沉稳地扣动了扳机。兴华会的火枪手使用枪支，大多是从荷兰人和三发战场上缴获的燧发枪。
“砰——！”
一声远比土铳齐射更整齐的爆鸣响起，呼啸着射向码头防线。
“啊！”
“我的眼睛！”
“救命！”
惨叫声顿时从码头防线传来。
燧发枪的射程、精度和穿透力，远非粗糙的土铳可比。这一轮精准射击，当即就有七八名罗永昌的手下被击中，非死即伤，原本就不算严密的火力网顿时出现了缺口。
“第二排，预备——放！”
不等对方喘息，位于第二排船只上的另一组燧发枪手再次开火，又是一轮致命的齐射，再次撂倒了数名冒头的敌人。
这两轮迅捷而精准的燧发枪打击，彻底打懵了罗永昌的手下。他们习惯了土铳对射时那缓慢的节奏和靠运气命中的方式，何曾见过如此高效而致命的火器运用？
“他们的火铳怎么可以这么快？！”
“挡不住！快躲起来！”
罗永昌这边的防守火力瞬间被压制了下去，士气大挫。
“靠上去！”
周魁抓住战机，站在船头，挥舞着厚重的砍刀，声如洪钟地怒吼。
“挡住！给我挡住！谁敢后退老子宰了他！”
见到此景，罗永昌气急败坏，挥刀砍翻了一个想要后退的手下，试图稳住阵脚。
但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巨响，兴华会的头船狠狠撞上了码头栈桥。
周魁第一个虎吼着跳了上去，沉重的砍刀带着恶风，直接将一名试图阻拦的敌人连人带武器扫飞。
“杀！”
如同下锅的饺子，兴华会的精锐战士紧随周魁之后，跃上码头。
他们以藤盾手在前，长矛手、刀手在后的小型战阵，迅速在码头上开辟了一块立足点，如同楔子般狠狠向守军内部凿击。
罗永昌的手下虽然悍勇，但缺乏有效的组织和阵型，在个体武勇和装备都占据优势的兴华会精锐面前，几乎是一触即溃。
尤其是那周魁，简直如同人形猛兽，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敌，砍刀挥舞间，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码头木板。
“顶住！顶住啊！”
罗永昌看着自家手下节节败退，防线迅速瓦解，急得双眼赤红，亲自带着亲卫冲了上来，试图挽回败局。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大杀四方的周魁，心里明了这是对方的主将，于是怒吼一声：“你这莽夫，纳命来！”
挥刀便砍向周魁。
“还算你有点骨气，敢跟你周魁爷爷比划比划！”
周魁狞笑道，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挥动厚重的砍刀，径直对方迎了上去。
“当！”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