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淡淡地说道,但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很快,一阵脚步声和镣铐拖地的声音从登城马道上传来。
李靖、侯君集、李道宗、李大亮等人,押解着一群穿着吐谷浑服饰,满脸颓败,手脚被镣铐锁住的囚犯,登上了城楼。
为首的,正是曾经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
他和他那同样被俘的长子大悉王子,此刻形容枯槁,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往日的枭雄气概,像两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臣,李靖,奉陛下之命,出征吐谷浑,幸不辱命!”
“今,敌酋慕容伏允及其子大悉,并其麾下伪王伪臣三十余人,皆已生擒于此,献于陛下御前!”
李靖的声音,通过城楼上的传声铜管,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朱雀门广场。
城楼下,再次爆发出欢呼。
“大唐万年!”
“陛下万年!”
李世民放声大笑,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李靖。
“药师辛苦!诸位将军辛苦!”
他挨个拍着几位将军的肩膀,言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鼓励。
“此战,你们为我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随后,他转身,看向被士兵按跪在地上的慕容伏允。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慕容伏允,你可知罪?”
慕容伏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屡次犯我边境,杀我子民,掳我财货,朕屡次给你机会,你却不知悔改,如今国破家亡,沦为阶下之囚,你可曾后悔?”
李世民的声音刮在每一个吐谷浑王室成员的脸上。
慕容伏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依旧不敢抬头。
“按我大唐律法,灭国之罪,当夷三族!你慕容一氏,都要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李世民声色俱厉地宣判。
慕容伏允和他的族人们,听到这话,都吓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几个女眷甚至直接发出了哭声。
城楼下的百姓们,则发出了震天的叫好声。
“杀得好!”
“就该杀了这些吐狗!”
李世民抬手,虚按了一下,叫好声渐渐平息。
他的目光在慕容伏允和他那几个瑟瑟发抖却面色姣好女儿、妃子身上扫过,话锋一转。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愿多造杀孽。”
“朕听闻,你吐谷浑王室,能歌善舞,今日,朕便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指向城楼下,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
“你,带着你的妻儿族人,到那万民之前,为我大唐的百姓,献上一舞。”
“若能让我大唐的百姓们看得高兴了,朕,便赦你死罪!”
此言一出,不光是慕容伏允,连旁边的李靖等人都愣住了。
让一国之君,当着数十万敌国百姓的面,跳舞乞活?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诛心。
不过由于老牌优秀舞者颉利可汗打过样,大家也就是楞了一瞬,旋即了然!
李世民此举,看似羞辱,实则深得政治权谋之精髓。
纵观其一生,对于被灭国的君主,如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他从未真正处死,而是将他们养在长安,时常宴饮,让他们唱歌跳舞。
这不仅是向天下展示大唐的宽仁,更是从精神上彻底摧毁对方的自尊,将一个曾经的“可汗”,驯化成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优秀舞者”,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单纯的肉体消灭。
千古艰难惟一死。
慕容伏允在短暂的挣扎和屈辱之后,最终选择了生。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李世民,重重行了一礼。
很快,在唐军的押解下,慕容伏允和他那十几个王室成员,被带到了朱雀大街的十字路口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木台之上。
随着一阵乐团奏响,带着异域风情的胡乐响起。
慕容伏允,这个曾经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枭雄,竟然真的带着自己的妻女,在数十万长安百姓的注视下,跳起了那本该在王帐宴会上才会出现的舞蹈。
他们的动作僵硬,表情充满了屈辱和麻木。
但他们还是在跳。
朱雀门城楼的另一侧,是专门为各国使臣设置的观礼区。
此刻,来自西域、吐蕃、高句丽、新罗,乃至更遥远的波斯、拂菻的数十个国家的使臣,都聚集于此。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看着城楼下那奇异的一幕,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吐谷浑,在西域诸国中,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强国。
控弦之士十余万,占据着丝绸之路的要道,兵强马壮。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在大唐的铁蹄之下,竟然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灰飞烟灭。
国主被俘,当众献舞乞活。
这种降维打击带来的恐惧感,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几个高句丽的使臣脸色苍白,手里的酒杯都在发抖。
他们想起了不久前,大唐皇帝派使者送去的国书,言辞严厉地斥责他们侵扰新罗。
他们原本还想仗着辽东天险,与大唐周旋一二。
现在看来,这无异于螳臂当车,痴人说梦。
回去之后,必须立刻禀告国王,向大唐称臣纳贡,绝不可再生二心。
吐蕃的使臣禄东赞,则眯着眼睛,听着下方的“杀尽吐狗”一言不发。
他看着下方那支即将接受检阅的,气势如虹的大唐军队,又看了看城楼上那位面带微笑,气度从容的年轻皇帝,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这次来为赞普求娶大唐公主的使命,恐怕要更加艰难了。
大唐太强了,强到已经不需要用和亲来维系边境的安稳。
在观礼区的一个角落里,几个穿着倭国服饰,身材矮小的男子,正跪坐在席位上,交头接耳。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别人听见。
“太太可怕了!这就是天朝上国的军威吗?”
一个年轻的男子,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军队方阵,声音都在发抖。
“犬养君,不必如此失态,我们倭国,本就是向强者学习。”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虽然尽力保持镇定,但额头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
他叫藤原镰足。
“我们早就该知道的,能一战灭亡突厥,生擒颉利可汗的军队,其实力远非我等小国可以想象。”
另一个留着月代头的男子,眼中却闪烁着狂热和羡慕的光芒。
“藤原君,您看到了吗?那些唐人士兵,每一个都如此高大健壮,目光充满了自信,再看看我们倭国的武士,一个个身材矮小,面黄肌瘦,简直如同未开化的野人。”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还有那些唐人女子,无论是贵妇还是平民,都身姿丰腴,皮肤白皙,充满了健康的美感。”
“我们倭国的种,天生就不如他们啊!”
为首的中年人藤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主才派我们来执行‘渡种’之策。”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