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心头顿时一紧,才发现谢凛刚才并不是在出神,也不是在发呆,他没有失去思考能力,而是一直在听着她说话。
太后定了定心神,道:“也只有她,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说完,见谢凛不再说话,才走出未央宫。
见李公公还守在门口,冷冷扫了他一眼,命令道:“照顾好皇上,出了什么事,哀家唯你是问!”
然后带着人迅速离开。
等走出一段距离,她才终于稍稍放心下来,疑虑顿时涌上心头。
看刚才谢凛的样子,吴秋水那边应该是成了。
当初她让手下破坏谢凛和裴央央的关系,没想到她还真能办成,若这件事能让两人之间产生嫌隙,从此渐行渐远,那目的便达到了。
她掌控谢凛这么多年,怎么能容许一个裴央央再次把人夺走?
少年感情确实刻骨铭心,可那又怎么样?
感情,哪有权利重要?
再过几年,谢凛就会将裴央央抛到脑后,再也想不起这人。
若是能一切顺利,手下人也死得其所了。
想着,她招手叫来身边的心腹,低声道:“去荆州吧,处理好首尾,别让人查出来。”
不过就算去查,应该是查不出什么的。
因为荆州确实有一位姓吴的参军,他也确实有一个女儿,名叫吴秋水,一个月前入京探亲,只是这人在路上就已经死了。
她便让人冒充吴秋水入京,荆州和京城相隔甚远,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这样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也不会有人去怀疑她的身份。
如此一来,事情便成了。
太后轻轻松了一口气,带着人回两仪殿,计划顺利,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不少。
裴府。
吴秋水的尸体停在后院当中。
虽然是裴央央亲眼目睹她被杀的过程,但裴无风还是请来军中仵作,仔细将尸体勘验了一遍。
“颈骨折断,是被人掐住脖子,加之窒息而亡。”
众人脸色顿时一沉。
裴鸿眉头紧锁,万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转头问裴景舟:“这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两日前已写信去荆州问过,荆州参军确实有一名女儿,一个月前出发来京城探亲,身份都能对上。吴参军忠心耿耿,报效朝廷,应该不会有异心。”
“这……那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动手?还一出手,就直接把人活活掐死了。”
裴无风蹲在地上,看着吴秋水的尸体,搓搓下巴道:“皇上杀人,实属正常,他这些年杀的也不在少数了,可说实话,他杀人必有原因,多半是对方自己找死,可杀这个人是为何?”
他虽经常和皇上作对,但关键时候却能拎得清。
“这个吴秋水在荆州的时候经常跟随他爹在军营里帮忙,练就一身好功夫,数次想投军报效朝廷,也算是巾帼不让须眉,是个顶好的女中豪杰,现在被杀,还真是可惜。”
裴央央安静坐在一旁,神色不象其他人那般急乱。
从亲眼目睹谢凛杀人逃走之后,她就表现出了一种特别的冷静。
此时,她回忆着这几日和吴秋水接触的点点滴滴,都能和二哥说的人一一对上,可有些地方却也有疑惑。
就比如……
“家里的丫鬟说,吴秋水私下很不好相处,所以她过来这几日,大家都不太愿意靠近。”
闻言,几人微微蹙眉。
这和他们调查得到的结果并不符合。
那位吴参军的女儿可是平易近人,脾气很好的人,尤其喜欢和普通百姓打成一片。
虽然从荆州到京城,面对不同的人或许会有不同反应,但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一点小线索都不能放过。
“快去把那几个丫鬟都叫来。”裴鸿吩咐了一声。
然后几人又眼巴巴地看着裴央央。
毕竟这几日来,只有裴央央和吴秋水走得最近。
裴央央无奈,想了想,又道:“还有昨日,吴秋水带我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舅舅铺子的后巷,一个是鞠城附近,她说皇上在这两个地方杀了人,而且不止一个,那些墙壁缝隙里的黑色痕迹,都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只是皇上想隐瞒,不让我知道。”
闻言,几人脸色微变,却没有急着开口。
裴央央转头朝孙明非看去。
“舅舅,你知道吗?”
当裴央央提起这两个地方的时候,孙明非就已经慌了。
好死不死,皇上在这两个地方杀人的时候,他竟然都在场,当时的场面可说是残酷至极,溅满墙面的鲜血都不算事,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只是皇上命令他不能外传,他怎么敢……
尤豫着,却见众人纷纷看着自己。
孙明非叹了一口气,只好开口道:“皇上确实曾在这些地方杀过人,很不巧,都被我撞见了。鞠城外那次,是我回京第一天,皇上杀的是那个钱老板和他的随从,央央应该知道。在我铺子后巷那次,就是铺子开张那天,皇上杀了几个先要行刺的刺客。”
裴鸿惊得睁大眼睛。
他身为左相,对这两起凶案竟然完全不知情。“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孙明非愁眉苦脸。
“皇上不让我说啊,圣口一开,我都怕我的脑袋搬家。而且皇上好象知道央央不喜欢他杀人,故意藏着呢。”
众人纷纷沉默,好象一瞬间也明白为什么皇上会这么做了。
半晌,裴鸿先开口道:“事已至此,先把这尸体收起来,好好存放,调查清楚她的身份,然后想办法和荆州那边联系。”
“景舟,你去把吴秋水这段时间在京城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全部调查清楚。”
“无风,你带人去把她那个丫鬟找回来。”
“现在外面关于皇上的凶名愈演愈烈,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这件事不好传出去。”
说完,众人便忙碌起来。
裴景舟和裴无风本来已经要出发,见央央一直坐在那里,似在思索什么,便走过来。
两人相互看了看,眼底充满担忧。
片刻,裴景舟劝道:“央央,你别难过,吴秋水是你朋友,现在她死了,你心里肯定过意不去,我们一定会调查出真相的。”
裴无风道:“还是你觉得害怕了?怕也正常,皇上也真是的,要杀人,怎么能当着你的面杀?背着点人都不会……”
刚说到这儿,就被裴景舟瞪了一眼。
“央央,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要不先回房休息一会儿?这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至于皇上那边……你若是不想见他,他如果敢来,就让你二哥把他赶出去。”
裴无风:“……”
裴央央却一直在想谢凛逃走时的那个画面,感觉当时在场几个人中,他才是被吓到的那个。
她思量着,道:“我想,他这几日应当是不敢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