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尔迪雷到最后也没有听奥蕾莉亚的解释,无论她如何请求,少年只是闭上自己的眼睛,自顾自地睡觉。
佩尔迪雷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龙对时间的观感是不一样的。
奥蕾莉娅这时候突然想到了导师对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你是一条成年龙,跟一条堪堪一百岁的幼龙肯定说不到一起去,哪怕只是基础的沟通也会相当困难,因为你们对于时间的观念根本不一样。
奥蕾莉娅三千多岁,毫无疑问已经成年了,但佩尔迪雷现在连两千岁都没到。
他还小,过于年轻,大脑的记忆存储不必将那些无聊的时刻清除出去,属于一个什么不快和快乐都能记住的时期,他会更重视相遇,更重视离别,更重视在一起经历的好事或者坏事,直到记忆再也无法将所有事情整理妥当,不得不去删除那些记忆的时候,这种容易波动的情绪才会缓缓减弱下去。
古龙都是冷漠的。
这句话很有道理,不论龙是什么性格,在成年后往往就会变得内敛,习惯于去维护自己已经拥有的关系,而不是结识新的龙和物。
那么,在现在来说,对佩尔迪雷来说
这一段时间算是好玩的吧。
他活泼的有些过分,但不会让奥蕾莉娅厌烦。幼龙的疑问和烦恼总是简单直率的,单纯而真挚,会照顾到别龙的情绪,他的常识很贫瘠,但拥有最基本的价值观,会坚持自己的原则。
奥蕾莉亚没有想到这一刻。
完成任务之后的事情,她没有想过,这本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奥蕾莉娅也顺畅的忘掉了这一点儿。
古龙总是这样,认为每一段关系都会持续良久,至少也是以年为单位,因此频频忽略了日常中那些平凡,但同样精彩的时刻。
“佩尔迪雷”
他晃了晃身子,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可以听我说说话吗?至少在现在。”
没有动静,他现在是肯定不会理自己了。
“还是这么乱糟糟的。”
露丝蒂娜双手抱胸,她没有参与到跟诸恶龙的热情讨论中,宴会上能够出现任何代表世间财富的东西。
魔法物品,奇异珍馐,传说武器,还有被束缚在场地内的公主。
但露丝蒂娜对这些没有兴趣,她今天的主菜还没有到来。
冰龙的身高不似金银龙那样高挑,她整个样子看起来小小的,穿着一件蓝白色礼服,脸上常年挂着冰霜一样的冷感。
帕图娜还没来。
她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但对这种宴会向来也没有兴趣,露丝蒂娜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约自己来参宴,只是对方找个谈话的地方而已。
是什么事情呢?
冰龙眯着眼睛,她的直觉敏锐,再加上那个女仆的演技不怎么样。
佩尔迪雷。
那条幼龙是帕图娜的逆鳞,是世界上除了龙王之外,唯一能够让她低下头的存在。
可是,发生了什么?
心中的焦虑一点儿一点儿累积,露丝蒂娜内心很复杂,她讨厌佩尔迪雷,但也担心佩尔迪雷,想跟帕图娜重新说上话,但又吭怪她的木讷。
露丝蒂娜不得不承认,帕图娜是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位朋友,古龙的关系随着时光流逝,只会变得越来越简单。
她还不想让这份关系消失。
时针再次走完一圈,晚宴就快要开始了,晚宴的主人,也就是恶龙桑吉已经站在致礼台上,准备发表他那毫无营养又充满炫耀味道的开幕演讲。
古龙之间的过家家游戏。
虽然露丝蒂娜自己也收集了很多珍宝,但她从来不认为那是为了同别龙争执什么,只是很单纯的爱好。
帕图娜就不屑于此。
目光再一次扫过入口,那个黑色的身影仍然没有出现。
“咳咳,安静!”
桑吉清了清嗓子,利用魔法物品将声音扩散开来,压下了龙们的叫嚷声。
“今天,依旧是我们十年一度的‘恶龙晚会’。”
来了,依旧是毫无营养的开场。
露丝蒂娜烦躁的看向入口处,她等的那个龙还没来。
帕图娜,你最好守约。
就当心中的火焰升腾到无法忍耐的前一刻,冰龙的瞳孔缩了一下,终于在夜空中锁定了那个身影。
黑龙的鳞片在月光下发亮,她毫不犹豫地向下俯冲,丝毫没有顾及晚会会场“以人形进入”的规则。
守卫们当然拦不住一条桑克斯,帕图娜直接落到会场里,才重新给自己施加化形魔法。
长发如瀑,是与黑夜相同的颜色,她身上穿着朴素的礼裙,只用一朵染黑的玫瑰作为点缀。
“帕图娜。”
露丝蒂娜没有在意周边那各样的目光,走上前去。
“你迟到了。”
“嗯。”
黑死神淡淡应了一声,瞥一眼还在台上开展自己演讲的桑吉。
“开始了?”
“正在讲废话。”
两条龙站在一起,看着台上那打扮华丽的黑龙,他没有在意帕图娜的越规,依旧进行着自己那忘我地演讲。
“佩尔迪雷呢?他不是很粘你吗?”
观察着身侧黑龙的表情,帕图娜什么都没说,脸上什么都没显露。
“哼”
露丝蒂娜稍微拉开距离。
“你要是这样,我可就不帮忙了。”
黑龙的脑袋微微转了一下。
有用。
眼见自己的计划成功,露丝蒂娜右手稍稍撑住下巴。
“跟自己的弟弟吵了一架?很正常嘛,毕竟是黑龙。”
接口和否认,是有智生物避免伤害的本能。
但露丝蒂娜认识帕图娜太久了,清楚她不会采用这种伪装。
“他走了。”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耳中,露丝蒂娜的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
帕图娜重复了一遍,很罕见,她向来不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佩尔迪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