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刚想问关于陈家的事,就只见杜越睁开眼,眼中寒光乍现。
“青州三大修真家族之一,叶家。
两百年前叶家曾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老祖,创出一门吞灵秘法,却因太过阴毒被正道围剿,叶家也因此衰落。
传闻说这门功法被听雨阁中一位神秘长老获得,从此消失于江湖上百年。
这些年叶家一直在寻找失传的功法残篇,妄图重振家族。”
“所以杜海很可能被叶家收买,是叶家安插在听雨阁的棋子?”
临夜听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大概率是这样的,可他为何会将抄录本献给陈云浩呢?”
杜越听后脸色暗沉,眉头如拧成的麻花。
“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陈云浩也是假的,他很有可能是叶家这一代送入宗门的嫡系!”
被一语点破,杜越突然点头,又摇头:
“不止如此。我这些日子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陈云浩,发现他每月十五都会秘密前往后山禁地边缘。
那里有极强的阴煞之气波动。
昨夜我冒险用《金刚慧眼》远观,
看见……他与一黑袍人密会。”
他看向临夜,一字一顿:
“那黑袍人身上的气息,与两年前你去阴风谷回来后,带来的那黑木老怪的那股邪气,同出一源。”
矿洞内温度骤降。
临夜感觉背脊发寒:
“师兄的意思是……
这陈云浩背后,可能牵扯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杜海,就是连接叶家与那黑袍人的关键?”
“我需要确认。”
杜越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
随后他语气冰冷的说道:
“若杜海真是奸细,他手中定还有抄录的副本,或者……他与陈云浩联络的证据。
今夜,我便去‘问’他。”
“师兄小心。”
临夜知道,杜越口中的“问”,绝非寻常手段。
杜越走到洞口,回头深深看了临夜一眼:
“保护好古籍,也保护好自己。
那陈云浩既然可能知道古籍在你手中,定会有所动作。
在我回来前,不要离开宗门,尤其不要单独行动。
实在不行我会亲手解决了他。”
“先别,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们还是先别动他,怕打草惊蛇!”
临夜赶紧出声阻止,他是怕影响自己在宗门潜藏的身份秘密。
而他的话音未落,杜越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
……
子时三刻,外门杂役区最偏僻的一间柴房内。
杜海正盘膝修炼,周身有淡淡的灵气漩涡。
若仔细看,那灵气运转的方式,与临夜修炼的《清虚造化诀》前篇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诡异的扭曲感。
就在这时突然,柴房内烛火齐齐熄灭。
“谁?!”
杜海猛然睁眼,手中已握住一柄淬毒短刃。
黑暗中,一点金光亮起,渐渐化作一双洞彻虚妄的眼睛。
杜海瞳孔骤缩:
“杜……杜越哥哥?”
杜越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容在金光映照下半明半暗:
“杜海,你我是亲兄弟,我也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短短几字,却让杜海浑身汗毛倒竖。
随后他强笑道:
“哥哥何出此言?
您对我的恩情,杜海时刻铭记,绝不会做出背叛你的事来!”
“那你告诉我……”
杜越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两年前我让你保管的那个黑色包裹,你都做了什么?”
柴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杜海脸上的笑容僵住,手慢慢摸向腰间储物袋。
但下一瞬,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周身已被无形佛光禁锢。
“哥哥饶命!我是你亲弟弟啊!”
随后杜海终于崩溃,涕泪横流:
“我……我也是被逼的!
他们抓了我的情人,说如果我不帮他们做事,就……就把她卖到魔窑去!
还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三千万两黄金,让我衣食无忧!”
“他们是谁?”
杜越冷声问道。
“是……是消失了上百年的叶家的人!”
杜海颤声道:
“年前我回乡探亲,我那个情人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封血书,让我听从叶家安排。”
“后来他们派人找到了我,他们让我潜伏在您身边,找机会获取一本秘籍……
那日您闭关,我心下好奇,一个破包裹还用禁制?
里面肯定有好东西,我便试着打开了,却发现里面有一本古籍,我打开一看当即就吓的双腿发软。
本想将秘籍合上放好,可眼睛却离不开里面记载的内容了,所以抄录了前七成功法,而后面的三成有更加强大的禁制,而且还不是我听雨阁手法,我打不开!
我抄了两份,一份七成,留给自己,一份五成交给了接头人。”
杜越听后眼中金光更盛:
“里面记载的是什么内容?”
“我能打开的内容里记载了两种心法,一种是《清虚造化诀》,另外一种是《太虚真灵诀》”
闻言杜越心头大震,果然和临夜猜想的一样。
同时也对临夜的身份产生了更浓的兴趣。
“接头人是谁?古籍副本现在何处?”
随即他语气冰冷的问道。
“接头人每次都不一样,但最后我发现那些人都和二峰的陈云浩师兄有联系!”
杜海喘着粗气:
“副本应该在陈云浩师兄手中,但我听说……
他在宗门大比中用了一种谁都不认识的邪功……
我给他的那副本那功法不全,缺了最关键的部分。
他一直在找完整版。
一个月前有叶家接头人来找我,不知从哪得知,完整古籍在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手中,还让我帮忙查是不是真的……”
“所以你告诉他了?”
杜越的声音陡然转冷。
杜海吓得魂飞魄散:
“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只知道您将古籍交给了某个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叶家为此还责罚了我,说我办事不力,给我吃了七日逍遥丸,半年内不能碰女人,不然会经脉爆裂……”
话未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杜越脸色一变,瞬移至他身前,佛光灌入王海体内。
但已迟了,杜海七窍流出黑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蛊……噬心绝命蛊……”
杜海用最后的气力嘶声道:
“叶家在我体内……
下了蛊……
一旦说出核心秘密……
就会……”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干瘪,几个呼吸间,竟化作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随即连人皮也化为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柴房内,只余下一个空荡荡的储物袋。
杜越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
他捡起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除了一些杂物,还有一枚刻着叶家族徽的玉简,以及半页残破的纸张。
正是古籍抄录本的一角,上面赫然写着:
注:此法缺‘灵气化虚’‘虚返太初’二章,强修必遭反噬。
完整功法藏于……”
后面的字被撕去了。
但杜越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完整功法,就在临夜手中。
而此时陈云浩,也应该知道了。
……
翌日清晨,临夜在小院中收到一枚用蜡封好的书简。
他仔细端详许久,很好奇这是谁送的?
有什么寓意?
在反复考虑了许久之后他还是决定捏碎后查看。
随着腊丸的碎裂,书简之上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原来这是用秘法在书简之上留音,老马夫曾就给他展示过,这也是听雨阁的不传之秘。
这时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杜海已灭,确是叶家棋子。
陈云浩如你所猜,应该就是叶家的后人。
而他手中只有残篇,却是杜海所抄录的,不过只有一半。
他已知完整古籍在你处,想必会想方设法夺取,你得多加防范。
我会继续追查你看见的那个黑袍人线索,如有消息会尽快通知你。
你速将古籍核心内容记熟后焚毁原本,只留外壳做饵。
近日宗门将派遣前三十名弟子前往‘迷雾沼泽’采集灵草,此乃陷阱,也是机会。
我会安排,静候。”
话音刚落,只见临夜手中玉简便化为粉末,消散在了空气中。
临夜打开窗户,静静望向二峰方向。
晨雾缭绕中,那座山峰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从床下取出当时包裹古籍的黑油布,轻轻摩挲着已经有些尘土的表面。
两年了,他一直留着这块油布,有它相伴,便感觉老马夫还在身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而杜越不知道的是那古籍内容早就被临夜背的滚瓜烂熟。
而那些还不能理解的,被秘法封印的内容他也全部封存在了神识之中。
所以原着早就被他烧成灰做了药田里的化肥了。
目前来看,那本古籍上的内容虽未让他一飞冲天,却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你想夺取古籍?我便让你夺取!不过你可别后悔,哈哈哈。”
临夜想到这里突然心情大好,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疯狂和决绝。
“只是不知道,你这残缺的吞灵功法,吞不吞得下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大礼’。”
他转身进屋,摊开笔墨,开始将背诵下来的古籍中的内容开始默写。
而他默写的内容却是颠三倒四,前后对调,而且其中重要的一些节点他都胡乱编造。
然后还将最后三页那些被禁制封印的内容全部改了,草草做了结尾。
做完这一切后,他看着自己的成果得意的嘿嘿傻笑了一会儿。
“不行,我还要做旧处理,不然那小子怕是不会上当!”
“可是这做旧我也不会啊……”
他想着想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脑海中立马浮现出王胖子那似笑非笑的猥琐表情。
“有了!明天找五师兄帮忙,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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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与此同时,二峰密室中。
陈云浩正看着手中残破的抄录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袍人站在阴影中,声音沙哑:
“你们大比当日,我见七星宗所有人都去了演武场,我根据你探听到的消息去寻,
果然在后殿的密室中见到了那宝贝“落神珠”,可是这群牛鼻子老道也当真阴险,在那宝贝处设置了不下十种禁制。
我拼尽全力也只破解了五道。
就在我破解下一道时,一时不慎,竟然触发了预警,那破钟响了。
无奈我只能先退了出去。”
“无碍,这次不行还有下次,等我功法再进一步一定有办法找到破解之法,只是……”
陈云浩对黑袍之人未能得手并没感到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只是什么?”
那黑袍人见陈云浩欲言又止,当即问道。
“杜海消失了……”
陈云浩冷冷说道。
这个杜海可是他家族花了大代价才拉拢的,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此事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怕杜海泄密?还是怕有人看出你的功法?”
黑袍人思索了一下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也无妨,无凭无据总不能血口喷人吧?”
陈云浩指尖燃起黑色火焰,将抄录本烧成灰烬。
“迷雾沼泽的派遣令已下,那小子在名单中。
那里瘴气弥漫,死个把弟子,再正常不过。”
“你要亲自动手?”
黑袍之人惊讶的问道。
“不。”
陈云浩微微一笑,那温文尔雅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赵乾那个蠢货,因为大比第三名被人诟病,所以奖励被扣。
正憋着一肚子火,而我还知道他和临夜有过节。
我只需稍加引导,他就会成为最好的刀。
而我要的,是临夜在生死关头,为保命主动交出古籍。”
“他会给你吗?”
“会的,人在濒死时,总会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我恰如其分的出现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黑袍人沉默片刻:
“你还是得小心玄素,他好像对你有些特别的关注。
而他修炼的那雷霆神通,有些克制我们的功法。”
“放心。”
陈云浩走到窗边,望向渐亮的天空。
“待我从临夜手中取得完整功法,炼成‘太虚真灵体’,莫说玄素,便是宗主柳白……
也不过是我进阶路上的养分。”
……
晨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密室分毫。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更高处,一只巨大的灰色眼眸,正缓缓睁开,注视着七星宗的每一个角落。
眼眸深处,倒映出的不是青山白云,而是滔天的血海。
还有一轮缓缓升起的……黑色月亮。
而此时杜越恰好也推开窗户望向天边,而他修有家传的“望气术”。
大比当日,陈云浩和萧逸的终极对决,那一瞬,他分明看到陈云浩周身缭绕的,除了灵力,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另一端,似乎连接着冥冥中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下一次……”
杜越低声自语,转身将窗子关上:
“我会看清你所有的秘密。”
……
四日之后,夜色降临,二峰后山禁地边缘。
陈云浩独自立于悬崖边,手中把玩着那瓶筑基丹。
他身后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位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做得不错。我已经感知到你大比当日给萧逸种下的离心咒了。”
黑袍人声音沙哑。
“可能窃取他的生机吗?”
陈云浩头也不转淡淡的问道。
“当然!不过你那日暴露太多,宗门那些老家伙,怕是要起疑心了。”
黑袍之人有些担忧的说着,随后吐出一缕黑气,瞬间消散开来。
陈云浩轻笑,捏碎玉瓶,将筑基丹尽数倒入口中。
仿佛那不是珍贵丹药,而是寻常糖丸:
“疑心又如何?
待我筑基成功,炼成‘魅影归一’,这七星宗,不过是我第一块垫脚石。”
他转身,月光照亮半边脸庞,那温文尔雅的微笑依旧,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丝寒芒:
“好戏,才刚刚开始。”
……
远处主峰钟声响起,余音缭绕山间。
这一夜的七星宗,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