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湾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岁月沉淀的荒凉。
脚下的礁石嶙峋湿滑,巨大的黑色断崖如同沉默的巨人,俯视着渺小的来客。
崖壁上那个被藤蔓海藻遮掩的洞穴入口,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幽深莫测。
“这里就是听潮古墟的入口了。”韩萧仰望着那洞穴,神色凝重。
“据典籍零星记载,听潮宗山门主体应在这断崖内部,甚至可能深入海底。这洞口只是其一,内里必然机关重重,空间错乱。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苏慕白:“苏兄,方才那声震慑迷雾的咆哮,绝非寻常。此地恐有强大存在守护,或残留着极其危险的古阵禁制。”
苏慕白摇着扇子,望着洞穴,桃花眼中光芒闪烁,似乎也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不错,此地残留的法则波动异常剧烈,水、音、空间之力交织,混乱而危险。那咆哮的主人,即便不在,其残留意志或造物,也非同小可。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朱浪,又看向他手中的“星月莲子”:“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小浪浪,你的莲子,可有什么特别的感应?”
朱浪一直紧握着莲子。
自从靠近这断崖湾,尤其是下船之后,莲子散发出的星月光辉明显变得活跃了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指引,而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脉动,仿佛一颗苏醒的心脏,迫切地想要与此地的某种东西产生联系。
他能感觉到,莲子传达出一种渴望与亲近之感,就像离家已久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土的边缘。
“莲子很‘兴奋’。”朱浪如实说道,“它似乎很想进去,而且,我觉得这里的环境,或许真的适合它萌芽。”
他环顾四周,断崖之下,虽然礁石遍布,但海浪在崖底冲刷出一些大小不一的天然水洼和石缝,里面积蓄着清澈的、带着浓郁水灵气和淡淡星力的海水。
空气中的灵气也异常浓郁,虽然混乱,但水与星的属性格外突出。
这与潭意要求的“灵气充沛、靠近水源的洁净之地”颇为吻合,而且此地的“星力”属性,恐怕是外界难寻的。
“师兄的意思是先把莲子种下?”皎玉墨问道,眉头微蹙。在此险地种下莲子,未知因素太多。
“或许可以一试。”穆清瑾沉吟道,“此地环境特殊,水灵与星力充沛,或许正是莲子萌芽所需的关键。而且,若莲子真与此地古墟有渊源,在此种下,或许能引动某些变化,为我们探墟提供便利或线索。”
苏慕白用扇子点了点掌心:“有道理。种莲于此,算是完成了对潭意小友的部分承诺,也能看看这莲子究竟能引出什么。即便有险,我们在此守护,也来得及应对。总好过带着它进入未知的古墟深处,横生枝节。”
见苏慕白也同意,朱浪不再犹豫。
他捧着莲子,仔细感应着周围的灵气流动和地脉水意,在断崖脚下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最终,他在一块巨大的、向内凹陷的黑色礁石下方,发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天然石穴。
石穴内积着约半尺深的清澈海水,水质奇异地纯净,没有丝毫杂质和腥气,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更奇特的是,石穴上方的岩壁有一道天然裂隙,正对着阴沉天空的某个方向,此刻虽无星月,但朱浪能感觉到,夜晚时星月之力可能会透过此缝隙汇聚于此。
“就是这里了。”朱浪直觉这个位置最好。
他走到石穴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星月莲子”,轻轻放入了那清澈的水中。
莲子入水,竟然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中央,缓缓旋转起来。
下一刻,异变陡生。
莲子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月光辉。
那光芒如同实质,瞬间充满了整个石穴,并透过水面和岩壁裂隙,向外辐射开来,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同时,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吸力,从莲子中传出。
周围浓郁的水灵气和空气中游离的星力,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着石穴汇聚而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断崖之下,甚至隐约响起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仿佛潮汐起伏、又似古老歌谣前奏的奇异嗡鸣。
“开始了!”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这神奇的一幕。
莲子在那灵气的灌注和星月光辉的包裹下,开始了惊人的变化。
它的表面,那些天然的星辰纹路急速流转,内部的月影也不住涨缩。
然后,一点极其细小的、晶莹剔透的嫩芽尖,悄然从莲子的顶端探了出来。
嫩芽呈现出纯净的银白色,尖端带着一点星蓝,散发着勃勃生机与纯粹的星月气息。
它仿佛有生命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汇聚而来的灵气和光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生长、舒展。
一片、两片银白色的、半透明的、边缘泛着淡蓝星光的小小莲叶,逐渐在水中舒展开来。
而莲子本体,则在生根发芽的同时,缓缓沉入了石穴底部,与那洁净的海水、礁石,以及整个断崖湾的地脉水意,建立起了一种更加深刻的联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那小小的、不过寸许高的星月莲苗完全稳定下来,两片银白莲叶轻轻摇曳,散发着宁静而神圣的光辉时,石穴中的璀璨光芒和灵气漩涡才渐渐平息。
但莲苗本身,已然成为了这片荒凉断崖下一道独特而美丽的风景,不断吸收着天地间的水灵与星力,缓慢成长。
“成功了”朱浪看着那株小小的莲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莲苗之中,潭意那一缕真灵印记,似乎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活跃,仿佛沉睡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温床,开始了真正的“复苏”。
【任务‘天外之地的歌谣’,线索更新。‘星月莲子’已萌芽,满足条件一。‘镇魂之歌’第二片段线索触发。】海浪冰冷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隆”
那株星月莲苗生长的石穴上方,那块向内凹陷的巨大黑色礁石,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礁石表面,那些被海水和岁月侵蚀出的天然纹路,竟然在莲苗光辉的照射下,开始流转起微弱的、与莲苗同源的星月光芒。
紧接着,一大片附着在礁石上的海藻和藤蔓,竟然自行枯萎、剥落,露出了下方礁石上,一片被掩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碑文。
那并非普通的石刻,而是用一种极为古老、优雅、仿佛流动的水波与星光构成的奇异文字篆刻而成。
碑文不大,只有数尺见方,但散发着一种沧桑而神圣的气息。
“是听潮宗的古篆!”穆清瑾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仔细辨认。
韩萧也凑了过去,两人都是学识渊博,对古文字有所涉猎。
朱浪等人也围了上去。只见那碑文并非完整,似乎只是某块更大石碑的残片。
上面刻着几行奇异的文字,而在文字旁边,还刻着一些类似音符和舞蹈动作分解的简笔图案。
“这这似乎是一段歌诀,配合着特定的舞步!”穆清瑾声音带着激动。
“看这文字的意思‘星沉海眼,月照归途,潮声为引,魂兮归来’,这不就是‘镇魂之歌’的一部分吗?”
朱浪的心跳骤然加速,找到了!镇魂之歌的第二片段!竟然就隐藏在这莲子萌芽之地的旁边,而且,是以歌诀配合舞步的形式。
海浪的指引再次被验证!种下莲子,果然引出了关键线索!
“看来,我们种对了地方,也来对了地方。”苏慕白用扇子轻轻敲打着掌心,看着那残碑和摇曳的星月莲苗,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听潮古墟,与那‘西洲’,与潭意小友,与这镇魂之歌,果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残碑记载的,恐怕只是片段。完整的‘镇魂之歌’,以及更多的秘密,应该就在这古墟深处了。”
他看向那幽深的洞穴入口。
“休息片刻,然后将这碑文内容记下。之后,我们便进去,会一会这上古听潮宗的遗迹,看看里面,还藏着怎样的歌谣与往事。”
穆清瑾和韩萧全神贯注地辨认、记忆着那些古老的水波星光文字,试图解读出更多信息。
朱浪在一旁,努力将那些舞步图案与柳大家所教的“祭舞”、以及潮音洞中感应到的韵律相互印证,隐约觉得这三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递进和补全的关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发现新线索的激动与思索中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琴弦崩断又或是机括咬合的轻响,从众人脚下的礁石地面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场皆是耳聪目明之辈,岂能听不见?
“小心!”苏慕白最先察觉不对,厉喝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一层柔和的灵力屏障瞬间在众人身前张开。
然而,攻击并非来自前方,也并非范围覆盖。
是针对性的、极其隐蔽的点状攻击。
“嗖——!”
一道乌黑的、细如牛毛、不带丝毫破风声的短小箭矢,不知从何处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正在凝神观看碑文舞步、身体不自觉地随着那韵律微微摆动的朱浪。
这一箭来得太快、太刁钻、太隐蔽。
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朱浪心神被碑文吸引,身体因韵律产生微妙共鸣、感知最为“沉浸”也最为“迟钝”的一刹那。
“师兄!”皎玉墨瞳孔骤缩,他与朱浪距离最近,反应也是最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扑过去将朱浪撞开。
但他站在朱浪侧后方,而那箭矢却是从斜侧方一个极其刁钻的礁石缝隙中射出,角度刚好避开了他的直接扑救路线。
盛云幽紫色的眼眸厉光一闪,抬手就要对着那箭矢射来的方向虚握,但他似乎迟滞了极其微小的一瞬——并非他反应慢,而是那箭矢上似乎附着某种能扰乱灵识锁定的奇异力量。
炎九霄、冷锋、韩萧、穆清瑾也同时惊觉,但他们的位置更远,救援已然不及。
危急关头。
朱浪自己,在听到那声机括轻响的瞬间,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混合着“掉坑”体质带来的倒霉预感,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脑海中,《云雨剑经》的云水意境与“流云剑舞”的身法韵律,在这生死一瞬,竟然不是抵消,而是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融合与爆发。
他没有去看箭矢,也没有去想如何躲避。
在那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受意识控制,而是化作了一缕真正的流云,一滴顺应自然的雨水,顺着那碑文舞步中某个极其微妙的、本能感应到的“转折”与“卸力”的韵律,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妙到毫巅的角度和速度,向着侧后方——也就是皎玉墨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拧、一仰。
“嗤啦——!”
乌黑的箭矢,擦着朱浪的脖颈外侧,以毫厘之差,疾掠而过。小税宅 庚薪罪快
锋利的箭簇,甚至割断了他几缕飘起的发丝,并在他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火辣辣的血痕。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箭矢去势不减,“笃”的一声,狠狠钉入了后方一块礁石之中,箭尾急剧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师兄!”
皎玉墨已经扑到,一把扶住因为极限闪避动作而有些踉跄的朱浪,看到他脖颈处的血痕,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与后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盛云也瞬间出现在朱浪另一侧,幽紫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箭矢射来的方向,同时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朱浪周身,隔绝了可能的后续攻击和箭矢上可能附带的毒力探查。
炎九霄、冷锋、韩萧、穆清瑾也迅速围拢过来,将朱浪护在中间,武器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慕白也收起了折扇,神色微沉,灵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搜索着任何可能的隐藏敌人或机关。
然而,除了那支钉在礁石上的乌黑小箭,以及地面上那个不起眼的、仿佛因莲苗生长、灵气汇聚而微微下陷、触发了某个隐蔽机括的礁石凹槽,再无其他异动。
“是机关!古老的警戒或防御机关!”穆清瑾立刻判断道,指着那个凹槽。
“因为莲苗生长引动地脉灵气变化,恰好激活了这个原本可能已经失效或隐藏极深的古老机关!刚才朱兄观摩碑文舞步,身体韵律无意中与这机关某种‘频率’产生共鸣,被其锁定为首要攻击目标!”
众人看向那凹槽,又看向那支乌黑小箭,皆是心有余悸。
这机关设计得太过歹毒和精妙,利用环境变化和闯入者自身状态触发,专攻心神沉浸之人,且箭矢歹毒隐蔽,若非朱浪最后关头那神来之笔般的闪避,后果不堪设想。
“朱兄,你的伤”韩萧看向朱浪脖颈,那道血痕不深,但位置实在凶险。
“皮外伤,没事。”朱浪伸手摸了摸脖颈,指尖沾上一点鲜红,火辣辣的疼,但确实只是擦伤。
他心中也是一阵后怕,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擦肩,让他脊背发凉。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种极限状态下,《云雨剑经》与“流云剑舞”的融合运用,让他对这两种功法的理解,似乎又深了一层。
“先处理伤口。”苏慕白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些散发着清凉香气的淡绿色药膏,示意皎玉墨给朱浪敷上。
药膏触及伤口,清凉之意瞬间压下了火辣,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收敛。
“这机关恐怕不止一处。”苏慕白处理完伤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看似平常的礁石地面和崖壁。
“听潮宗以水、音、阵闻名,其山门防御,绝不会只有一道暗箭。莲苗在此扎根,灵气扰动,或许已经激活了这片区域部分沉寂的古阵。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小心。”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头。
刚刚踏入古墟外围,就遭遇如此凶险,内里不知还藏着多少致命的陷阱。
朱浪包扎好伤口,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剧烈的心跳。
他再次看向那面残碑,以及旁边那株静静摇曳、散发着纯净星月光辉的莲苗。
海浪没有提示任务完成看来,这残碑上的歌诀舞步,确实只是“镇魂之歌”第二片段的一部分,或许还不是最关键的核心。
真正的完成,可能需要找到更完整的版本,或者满足其他条件。
刚才的暗箭,无疑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这听潮古墟,比想象中更加危险。“这碑文内容,可都记下了?”苏慕白问道。
穆清瑾和韩萧点头:“文字与图案,均已记下。只是含义还需时间细细揣摩。”
“好,事不宜迟,我们进去。”苏慕白看向那幽深的洞穴入口。
“既然来了,也触动了机关,退缩已无意义。这古墟,我们闯定了。不过,需改变行进方式。”
他环视众人:“穆小友,你擅长阵法,在前探路,仔细感应灵气与地脉异常。韩小友熟悉本地传说与可能机关特点,与穆小友配合。冷小友、小炎,你二人一左一右,负责应对突发物理攻击与正面之敌。皎玉墨,盛云,你二人贴身护好朱浪,寸步不离。我殿后策应。”
安排妥当,众人再无迟疑。
穆清瑾打起十二分精神,手持罗盘,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路。韩萧紧随其后,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处岩石纹理和可疑痕迹。炎九霄和冷锋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皎玉墨和盛云将朱浪护在中间,苏慕白则走在最后,手中折扇轻摇,灵识覆盖全场。
一行人,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阵型,向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幽深洞穴,缓缓行去。
断崖之下,星月莲苗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群踏入古老禁地的冒险者,默默送行。
而朱浪脖颈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也在清凉药膏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红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古墟探险,才刚刚开始。
踏入洞穴的瞬间,光线骤暗,只有众人手中的照明法器和“冰魄星核”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
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海水咸腥和陈年的霉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时光凝固的尘埃气息。
洞穴入口之后,并非直接就是开阔的废墟,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不知延伸向何方的天然甬道。
甬道宽约丈余,高约两丈,两侧和头顶都是粗糙的、布满水渍和苔藓的黑色岩壁,地面湿滑不平,积着浅浅的、冰冷刺骨的海水。
穆清瑾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散发出淡蓝色的灵力波纹,如同水波般向前扩散,感应着周围灵气的细微变化和可能隐藏的阵法节点。
“前方三丈,左侧岩壁,灵力有微弱涡流,可能有陷阱或幻阵残留。”穆清瑾低声示警,手中拂尘一挥,一道水蓝色光华射出,没入左侧岩壁。
岩壁表面荡漾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仿佛水面,随即恢复平静,但一股淡淡的迷幻气息散发出来,又迅速被他的灵力驱散。
“绕行右侧。”韩萧立刻道,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右侧岩壁和地面,确认安全。
众人依言,贴着右侧岩壁,小心翼翼地从那疑似幻阵残留旁绕过。
果然,经过时,耳边似乎有极轻微的、令人心神恍惚的歌声碎片掠过,但很快消失。
继续前行不到十丈。
“脚下!”韩萧突然低喝。
几乎同时,冷锋重剑猛地向地面一顿。
“咔嚓!”
众人脚下原本看似坚实的、覆盖着一层湿滑苔藓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陷坑,坑底隐约可见尖锐的礁石和锈蚀的金属尖刺。
一股腐臭的海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幸好冷锋提前感应到地面结构异常,以重剑罡气暂时稳住了众人脚下小片区域,韩萧的提醒也让众人及时稳住身形,向两侧岩壁靠去,才没有坠落。
“是翻板机关,年久失修,但仍有威胁。”韩萧面色凝重,“这古墟的机关,很多并非纯靠灵力驱动,而是结合了精妙的机械构造和地势水压,防不胜防。”
众人心有余悸地绕过陷坑,继续前进。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这短短一段路,已经遇到了幻阵残留和致命陷阱,天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朱浪被皎玉墨和盛云严密保护在中间,几乎脚不沾地,是真的脚不沾地,因为他被两人用柔和灵力托着,避免直接接触危险地面。
他看着前方同伴们如履薄冰的探索,听着他们低声的交流与警示,感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阴冷、潮湿与杀机,脖颈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疼吗?当然疼。刚才那暗箭擦过脖颈的灼痛和冰凉,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怕吗?说不怕是假的,无论经历过多少次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这依旧让任何人胆寒。
但奇怪的是,除了疼痛和后怕,朱浪心中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习惯感,以及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淡漠。
是了,习惯了。
从穿越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成为“天生绝脉”的废柴开始,从一次次“掉坑”、遇险、在生死边缘挣扎开始受伤,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修为最低。
实力最弱。
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能依赖的,只有一点点运气,同伴的保护,以及海浪那冰冷但往往正确的指引。
“生死间的事也没关系。”这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带着一种自嘲与无奈。
不是不想活,而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无处不在的危机面前,他的“关系”,微不足道。
他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危机中,尽可能地活下来,不要拖累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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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前行了一段,甬道开始变得宽阔,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隐隐有更大的水声传来;另一条则相对平缓,通向幽暗的深处。
穆清瑾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两条岔路口的地面、岩壁和灵气流动。
“向下的岔路,水灵气息异常活跃,且有明显的空间波动残留,可能通往古墟深处的水域或重要区域,但也可能更加危险。”穆清瑾分析道,“另一条路,灵气相对平稳,但有很淡的、类似之前碑文上的那种古老韵律感。”
朱浪心中一动,他怀中的“冰魄星核”对那条向下的岔路有微弱的共鸣,似乎感应到浓郁的水灵。
而他自己,则对另一条平缓岔路,产生了一丝莫名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分开走?”炎九霄跃跃欲试。
“不可。”苏慕白摇头,“此地凶险未知,分散乃是大忌。我们需统一行动。小浪浪,你有何感觉?”
朱浪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直觉:“我感觉那条平缓的路,似乎在‘叫我’?”
“叫你?”韩萧疑惑。
苏慕白眼中精光一闪,看了看朱浪,又看了看两条岔路,沉吟道:“你身负‘星月莲子’因果,又与那‘镇魂之歌’的韵律隐隐相合,你的直觉或许就是线索。而且,此地机关阵法多与韵律、心神相关,你之感应,可能正是古墟某种‘认证’或‘指引’。”
他做出决定:“走平缓岔路。穆小友,韩小友,加倍小心。小炎,冷小友,注意两侧。皎玉墨,盛云,护好朱浪。”
众人调整阵型,转向那条让朱浪产生感应的平缓岔路。
这条岔路果然比之前更加“温和”。
没有明显的陷阱和幻阵,岩壁上的苔藓也少了许多,露出下方雕刻着简单水波纹路的石壁。
空气依然阴冷,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杀机似乎淡了些。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一丝警惕,以为选对了路时——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机括连动的脆响,突然从前后左右、头顶脚下的岩壁中同时传来。
“不好!是复合连环机关!”穆清瑾脸色大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嗖嗖嗖嗖——!”
刹那间,无数道乌黑的、蓝汪汪的、或是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箭矢、飞针、棱镖,从四面八方的岩壁孔洞中暴射而出,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众人完全笼罩。
“防御!”苏慕白厉喝,手中折扇猛地张开,化作一面巨大的、流转着阴阳二气的光盾,挡在众人前方。
同时,皎玉墨剑光如幕,盛云力场张开,炎九霄火焰升腾,冷锋重剑罡气护体,穆清瑾和韩萧也各施手段,瞬间撑起层层防护。
“叮叮当当!嗤嗤!轰!”
密集的撞击声、腐蚀声、爆炸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响成一片。
各色灵光与毒火、暗器疯狂对撞、湮灭。
然而,这机关的攻击实在太过密集和突然,覆盖了所有角度。
众人的防御虽然强悍,但仓促之间,难免有疏漏,尤其是针对脚下和一些极其刁钻的角度。
一支燃烧着幽绿火焰、速度奇快无比的短弩,竟然穿透了层层防御的间隙,绕过一个诡异的弧度,直奔被重点保护、但也因此行动略受限制的朱浪胸腹而来。
“师兄!”皎玉墨目眦欲裂,想要回剑格挡已然不及,盛云的力场似乎也被这特制的毒火箭矢上的某种力量干扰,慢了半拍。
朱浪在听到机括声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就仿佛冻结了,那种熟悉的、死亡逼近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躲不开!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云雨剑经》与“流云剑舞”的韵律再次自发运转,他的身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照那残碑舞步中一个极其别扭、仿佛要将身体扭曲到极限的“卸力避锋”动作,猛地向侧后方一仰。
“噗嗤!”
毒火箭矢,没有射中胸腹,但也没有被完全避开。
它狠狠地擦着朱浪的左侧肋骨下方,撕开了他的衣衫,在他腰腹交界的侧面,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迅速被幽绿毒火灼烧腐蚀的恐怖伤口。
“呃啊——!”剧烈的、仿佛要将身体撕裂、同时混合着灼烧与腐蚀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吞没了朱浪。
他惨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鲜血混合着被毒火灼出的焦黑组织,喷溅而出。
“朱浪!”
“师兄!”
“朱兄!”
众人的惊呼被淹没在仍在持续的机关爆鸣声中。
皎玉墨疯了一般,剑光暴涨,将后续射向朱浪的暗器全部绞碎,盛云不顾消耗,幽紫色力场猛地扩张,暂时将朱浪与周围混乱的攻击隔开。
!苏慕白折扇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注入朱浪体内,护住他的心脉,并试图驱散那诡异的毒火。
炎九霄、冷锋、韩萧、穆清瑾也拼尽全力,将剩余的机关攻击尽数挡下、摧毁。
几息之后,岩壁中的机括声终于停歇,最后一波暗器也被击落。
甬道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毒气和血腥味。
皎玉墨第一时间扑到朱浪身边,看着他那道狰狞可怖、仍在被毒火缓缓侵蚀的伤口,眼眸瞬间赤红,他的手在颤抖,几乎不敢触碰。
苏慕白迅速上前,手中接连弹出数道灵力,封住伤口周围血脉,并取出数种珍贵的解毒、生肌、祛邪丹药,捏碎后混合着灵液,小心翼翼地敷在那可怕的伤口上。
丹药之力与毒火之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让朱浪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再叫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疼真他妈的疼啊比刚才脖颈那一箭都疼!」
朱浪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鲜血流逝,能感觉到那诡异的毒火如同附骨之疽,在苏慕白的丹药压制下依旧顽强地侵蚀着他的血肉。
果然又受伤了,还是重伤。
修为最低,最弱所以,受伤的总是他。好像每次差点死了的也都是自己。
生死间的事呵,这次,好像真的有点悬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对满脸焦急、眼泛泪光的皎玉墨,对气息冰冷、但眼中满是担忧的盛云,对围上来、脸色难看的同伴们,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嘴角的力气都快没了。
“毒火很诡异,混合了古老的水毒和阴火,需尽快找到安全之地,仔细驱除!”苏慕白沉声道,额角也见了汗。他快速处理着伤口,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但毒火的侵蚀并未停止。
“先离开这里!这机关可能还有后续!”韩萧急道。
众人不再犹豫。
皎玉墨小心地将几乎虚脱的朱浪背起,盛云在旁以力场尽量减轻颠簸。
苏慕白在前开路,炎九霄、冷锋断后,穆清瑾和韩萧护在两翼,一行人顾不得仔细探查,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这条岔路的深处,疾奔而去。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朱浪疗伤。
朱浪伏在皎玉墨背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几乎要让人昏厥的剧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
「疼习惯了但这次,好像又要撑不住了啊这一次又会在哪里去?」
黑暗,如同潮水般,从视野的边缘,缓缓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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