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一片狼藉。几棵古木被拦腰斩断,地面上布满了焦黑的坑洞与凌厉的剑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未散的灵力波动。显然,这里不久前方经历了一场颇为激烈的战斗。
墨渊将云浅月护在身后,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仔细探查着现场的每一丝痕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处被剑气削平的山岩上,那里残留着一道幽暗的、带着腐蚀气息的爪痕——与鬼影的力量同源,但似乎更为驳杂、暴戾。
“不止一人。”墨渊声音低沉,“有两人,或许三人,修炼的功法与鬼影类似,但火候差得远。他们在此与人交手,对方……剑法凌厉,应是正道修士,但寡不敌众,负伤遁走。”
云浅月心头一紧。暗渊果然不止派了鬼影一人!而且他们已经和前往青云道宗方向的其他修士发生了冲突?这意味着前方的路可能更加不太平。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呈现不正常暗紫色的血迹,秀眉微蹙:“这血……有毒,而且是混合了数种阴寒属性的奇毒,若非身怀异宝或修为高深,恐怕……”
她的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那遁走的正道修士,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走,离开这里。”墨渊当机立断。无论交战双方是谁,此地都已是非之所,不宜久留。
两人绕过山谷,寻了一处更为隐蔽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过夜。洞内生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鬼影及其同伙的出现,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对方人数占优,而且行事肆无忌惮,这让他们前往青云道宗的旅程充满了变数。
夜深人静,只有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云浅月靠坐在石壁旁,终于有机会拿出那枚从青泉镇得到的铁片。她借着篝火的光芒,再次仔细端详那个月牙环绕露珠的符号。指尖灌注一丝微弱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起初,铁片毫无反应。就在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标记时,那符号的线条忽然微微发亮,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温和灵力波动,从铁片内渗透出来!
是林老的气息!
云浅月心中一颤,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下一刻,一段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神念信息,流入她的脑海:
“月儿……若你见得此讯,为师应已深入‘迷雾沼泽’……追查‘暗渊’与……你身世之秘……”
“暗渊势大,图谋甚巨,似与上古‘噬灵大阵’有关……切莫轻易涉险……”
“你颈间石珠,关乎重大,乃……钥匙……务必谨慎,非至亲可信之人,绝不可示……”
“青云……宗内……‘听雨阁’……可信……”
“保重……”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股温和的灵力也随之消散,铁片上的符号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云浅月握着变得冰冷的铁片,久久无言。篝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震惊、恍然、担忧与更加坚定的复杂神色。
迷雾沼泽!师父果然去了那里!那是南域与西域交界处的一片绝地,凶险程度更在陨星涧之上!而他去那里,竟然是为了追查暗渊和自己的身世?
还有,青云宗内的“听雨阁”?
大量的信息冲击着她的脑海,让她一时间心乱如麻。
“得到了什么信息?”
墨渊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将云浅月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正静静地看着她。
云浅月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冽眸子。她犹豫了一下。林老的讯息涉及她的身世和灵珠的秘密,非同小可。但……这一路走来,墨渊虽冷漠,却并未对她不利,反而多次救她于危难。更重要的是,两人如今命运相连,暗渊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或许……他可以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将铁片中林老留下的信息,除了关于她身世的具体内容略有保留外,其余关于暗渊、噬灵大阵、灵珠是“钥匙”以及青云宗内“听雨阁”可信任的信息,都告诉了墨渊。
墨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在听到“噬灵大阵”和“钥匙”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噬灵大阵……”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上古禁阵,据传能吞噬一界灵机,供养己身,逆天而行。早已失传……暗渊竟在谋划此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若暗渊真在暗中布置此等绝阵,那其所图,绝非小事,恐怕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存亡。
“听雨阁……”墨渊沉吟片刻,“我有所耳闻,据传是青云道宗内一个极为隐秘的传承,非核心弟子不得入,主要负责情报与暗卫,直属于宗主。若林老指认其可信,或许是一条线索。”
他看向云浅月手中的混沌灵珠:“此物若真是某种‘钥匙’,那暗渊对其志在必得,便说得通了。”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青云道宗。那里既有暂时的安全,也有调查真相的途径。
云浅月握紧铁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林老的微弱气息,心中充满了担忧。“师父去了迷雾沼泽,那里危机四伏,他独自一人……”
“能留下这等隐秘讯息,且提及听雨阁,林老绝非寻常医者。”墨渊分析道,“他既然选择前往,必有依仗。当下之急,是我们需尽快抵达青云道宗。唯有获得庇护,提升实力,才能应对暗渊,也才有能力去探寻林老下落。”
他的话语冷静而理智,点明了当前最关键的步骤。
云浅月点了点头,将担忧压下。是的,盲目寻找和担忧毫无意义。提升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是对师父最好的回应。
她将铁片小心收起,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这枚铁片,不仅带来了师父的讯息,更让她肩上的担子沉重了许多。暗渊的阴谋,灵珠的秘密,自己的身世……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正身处网中央。
“休息吧。”墨渊重新闭上双眼,“明日需加快行程。暗渊爪牙已现,前方未必太平。”
云浅月也靠回石壁,却毫无睡意。她看着跳跃的篝火,脑海中回响着林老的叮嘱——“非至亲可信之人,绝不可示”。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旁那冷峻如山的男子。
至亲可信之人……他,算吗?
夜色渐深。
在距离他们藏身山洞数十里外的一处阴暗林地中,三名穿着与鬼影类似、但气息稍弱黑袍人,正围着一堆篝火。其中一人手臂缠绕着绷带,渗着暗紫色的血迹,正是白天在山谷入口交手受伤的那位。
“妈的,那青云剑修骨头真硬,临死反扑还伤了老四!”一个嗓音沙哑的黑袍人骂道。
“闭嘴!任务要紧!”另一个领头模样的黑袍人冷声道,“鬼影大人传讯,那两个目标正在向青云道宗方向逃窜,命我们在前方‘落鹰涧’设伏,务必拦截!此次若再失手,大人怪罪下来,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落鹰涧……那可是必经之路。”第三个黑袍人阴恻恻地笑道,“听说那小子剑法不错,那丫头也有点古怪……正好,拿来试试新得的‘百鬼幡’!”
篝火映照着他们狰狞而贪婪的面容,一场针对墨渊与云浅月的埋伏,已然张网以待。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两人,正在短暂的休憩中,积蓄着力量,走向那未知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