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浸润着碧云峰后山的青翠竹林,沙沙作响,平添几分幽静。
云浅月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踏着湿滑的石板小径,走向竹林深处那几间若隐若现的雅舍。她的心跳比平时略快,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竹影的出现与暗示,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让她无法回避。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陷阱,她都必须来此一探。
雅舍近在眼前,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木匾,上书“听雨”二字,笔力遒劲,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韵味。门扉虚掩着,内有淡淡的茶香与琴音传出。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叩门,身后却传来一个略带轻佻与好奇的声音:
“咦?这鸟不拉屎的竹林里,居然还有这么个雅致地方?喂,那女的,你也是来喝茶的?”
云浅月心中一凛,倏然回头。只见小径另一端,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赤色劲装、头发如同火焰般张扬束起的少年。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傲气,正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和她身后的雅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人类灵力,而是带着一股灼热而原始的妖力!虽然刻意收敛,但云浅月怀中的混沌灵珠,却对此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警惕。
妖族?而且实力不弱,至少是筑基初期!
这少年何时出现的?她竟毫无察觉!
“你是谁?”云浅月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在这敏感的时刻,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妖族,由不得她不怀疑。
“小爷我叫赤焰!”少年扬了扬下巴,大大咧咧地走上前,目光在云浅月脸上转了转,又嗅了嗅鼻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挺好闻的,是什么?”
他这话问得唐突,云浅月眉头微蹙,不欲与他纠缠:“与你无关。请自便。”
她转身欲要推门而入。
“哎,别急着走啊!”赤焰身形一晃,竟快如鬼魅般拦在了门前,笑嘻嘻道,“这地方看着不错,相逢即是有缘,一起进去坐坐?”
就在云浅月考虑是否要强行闯入或暂时退走时,雅舍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正是那日见过的竹影。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普通,神色温和,看到门外的两人,似乎并不意外。
“赤焰师弟,云师妹,既然来了,便请进吧。”他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在云浅月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赤焰?师弟?云浅月心中一动,这妖族少年,竟然也是青云弟子?而且,竹影称呼他为师弟,意味着这赤焰至少也是内门身份?
赤焰见到竹影,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似乎对他有些忌惮,嘟囔了一句:“竹影师兄,你这里还是这么神神秘秘的。”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云浅月略一沉吟,也迈步而入。
雅舍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布置清雅,燃着宁神的檀香。除了竹影,并无他人。先前听到的琴声,也不知源自何处。
竹影引二人在茶案前坐下,娴熟地沏上两杯灵茶,茶香四溢,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云师妹此番前来,想必是心中已有决断。”竹影将一杯茶推到云浅月面前,开门见山。
云浅月没有去碰那杯茶,直视着竹影:“竹影师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为何而来,师兄想必清楚。我只想问,听雨阁,能否信?”
竹影尚未回答,一旁的赤焰却瞪大了眼睛,猛地跳了起来:“听雨阁?你们在说什么?竹影师兄,这跟你这听雨轩有什么关系?还有,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竹影淡淡地瞥了赤焰一眼:“赤焰,安静。有些事,你暂时无需知晓。”
赤焰似乎有些不服,但看了看竹影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悻悻地坐了下来,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在云浅月和竹影之间扫来扫去,充满了好奇。
竹影这才重新看向云浅月,语气平和:“信与不信,不在言语,而在行动。林老于我阁有恩,他的弟子,听雨阁自会庇护。但前提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需要证明,你有资格承受这份庇护,并且,不会为听雨阁带来无法承受的麻烦。”
“如何证明?”云浅月问道。
“活下去,变强,在宗门立足。”竹影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暗渊的触角比你想象的更深。在你拥有足够实力之前,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听雨阁能为你提供的,仅限于有限的信息共享,以及在关键时刻,一次不危及自身的援手。”
他取出一枚样式古朴、刻着细雨纹路的青色玉符,推到云浅月面前:“此乃‘雨符’,若有性命之危,或发现与暗渊相关的重大线索,可捏碎它。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云浅月看着那枚玉符,心中明了。听雨阁的态度很明确,可以提供有限的帮助,但绝不会为了她而暴露自身或与暗渊正面冲突。这很现实,也符合一个隐秘组织的行事风格。
她伸手,将玉符收起:“我明白了。多谢。”
就在云浅月收下雨符的瞬间,雅舍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喧哗声!
“就是这里?那个叫云浅月的,有人看见她往这边来了!”
“哼,躲到这种地方来了?以为就能避开吗?”
是欧阳凌云的声音!还有几个附和他的弟子。
云浅月脸色一沉,没想到欧阳凌云竟然追到了这里!
竹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恢复平静,仿佛早有预料。赤焰则眼睛一亮,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砰!”
雅舍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欧阳凌云带着三名气息不弱的跟班弟子,闯了进来。他目光一扫,先是看到云浅月,眼中闪过得意与狠厉,随即又看到竹影和赤焰,微微一愣,尤其是对赤焰,明显有些忌惮,但很快又被嚣张取代。
“云浅月!果然是你!”欧阳凌云无视了竹影和赤焰,直接指着云浅月喝道,“你偷盗我欧阳家秘传丹药‘赤阳丹’,还不快交出来,随我去刑堂领罪!”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云浅月气极反笑:“欧阳凌云,你血口喷人!我何时偷过你的丹药?”
“还敢狡辩!有人亲眼看见你昨日鬼鬼祟祟从我丹房外经过!今日我便在你院外发现了赤阳丹的药渣!不是你还有谁?”欧阳凌云说得煞有介事,他身后的跟班也纷纷附和。
“证据?就凭你空口白牙?”云浅月冷冷道。
“哼,等我拿下你,搜出赃物,自然就是证据!”欧阳凌云眼中寒光一闪,竟是要直接动手!他筑基中期的灵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向云浅月压迫而去!
在他看来,云浅月不过练气中期,拿下她易如反掌!至于旁边的竹影和赤焰,竹影名声不显,赤焰虽是妖族天才,但未必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与他欧阳家彻底撕破脸。
然而,他低估了云浅月的韧性,也低估了某些变数。
面对筑基威压,云浅月虽觉压力巨大,却并未退缩。她运转无名功法,灵珠微热,一股混沌气流流转全身,竟将那威压抵消了大半!她甚至向前踏出一步,青钢剑已然在手,剑尖直指欧阳凌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战便战,何须找这些蹩脚借口!”
这份毫不示弱的姿态,让欧阳凌云和他身后的跟班都愣了一下。一个练气中期,竟敢直面筑基威压并拔剑?
“找死!”欧阳凌云恼羞成怒,正要出手。
“吵死了!”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是赤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掏了掏耳朵,一脸不爽地看着欧阳凌云:“我说欧阳家的,你要找茬也挑个地方,没看见小爷我正在这儿喝茶吗?叽叽歪歪的,烦不烦?”
欧阳凌云脸色一沉:“赤焰,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闲事?”赤焰嗤笑一声,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云浅月身前,将她挡在身后,双手叉腰,对着欧阳凌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野性的挑衅,“小爷我看这姑娘顺眼,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动她,先问问小爷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欧阳凌云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赤焰会如此强硬地插手。赤焰虽只是筑基初期,但身为妖族,肉身强横,天赋神通诡异,真打起来,他未必能讨到好处。而且,赤焰背后代表的南疆妖族势力,也是他欧阳家不愿轻易得罪的。
竹影依旧安静地坐在茶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云浅月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赤焰背影,心中亦是惊讶。她与这妖族少年素不相识,对方为何要帮她?
欧阳凌云眼神变幻,最终冷哼一声:“赤焰,为了一个练气期的废物,你要与我欧阳家为敌?”
“少给小爷扣帽子!”赤焰不屑地摆摆手,“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别耽误小爷喝茶的雅兴!”
欧阳凌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了赤焰和云浅月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竹影,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好!很好!云浅月,还有你赤焰,咱们走着瞧!”他撂下一句狠话,带着跟班,悻悻离去。
雅舍内恢复了安静。
赤焰转过身,对着云浅月露出一个灿烂而张扬的笑容:“怎么样?小爷我够意思吧?”
云浅月看着他,认真地道:“多谢赤焰师兄解围。只是……为何要帮我?”
赤焰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直觉!小爷我觉得你身上有秘密,而且……味道很好闻。跟着你,肯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这个理由让云浅月有些哭笑不得。
而竹影此时也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看着云浅月,意味深长地道:“危机,亦是机缘。云师妹,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内室,身影消失在竹帘之后。
云浅月握着袖中的雨符,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亦正亦邪的妖族少年赤焰,心中五味杂陈。
听雨阁的联系算是初步建立,但态度暧昧,限制颇多。
欧阳凌云的敌意毫不掩饰,日后麻烦定然不少。
而墨渊……方才欧阳凌云闹出如此动静,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却始终未曾现身。是他不愿插手,还是……也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这青云道宗,看似仙家净土,实则暗流汹涌。她这艘小船,该如何在这波涛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