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位于青云主峰阴面,终年少见阳光,建筑由巨大的玄黑巨石垒砌而成,线条冷硬,气氛肃杀。尚未踏入,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已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
云浅月一步步踏上冰冷的石阶,走向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身后是无数道交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在她踏入刑堂范围的瞬间,便戛然而止,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前殿回荡。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明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正前方,是三阶高台,台上并排摆放着五张玄铁座椅。此刻,其中三张座椅上已然端坐着三人。
居中者,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者,身着刑堂长老特有的暗红色法袍,正是刑堂副堂主之一,司徒弘。他左手边,坐着一位面色阴沉、眼神闪烁不定的中年修士,乃是欧阳震一系的骨干,孙长老。右手边,则是一位面容相对和善、但此刻也眉头微蹙的女修,李长老。
台下两侧,站着数名气息凝实的刑堂执事,如同泥塑木雕,面无表情。
云浅月走到大殿中央,依照门规,躬身行礼:“外门弟子云浅月,奉命前来。”
司徒弘目光如电,落在云浅月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浅月,弟子欧阳凌云等人指控你与墨渊,于黑风山脉任务中,勾结外敌,残害同门,破坏宗门属地,你可知罪?”
没有迂回,直接切入核心。
云浅月直起身,迎向司徒弘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回禀司徒长老,弟子不知罪,亦不认罪。此乃欧阳凌云污蔑构陷,颠倒黑白。”
“哦?”一旁的孙长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污蔑?欧阳师侄及其随行弟子皆有人证,指认你与墨渊行为诡异,与妖族及不明修士勾结,袭击他们,并夺其机缘。你作何解释?”
云浅月看向孙长老,不卑不亢:“孙长老,若有人证便可定罪,那弟子也可寻来人证,证明是欧阳凌云先行动手,欲置我于死地。至于勾结外敌更是无稽之谈,那日出手相助的妖族赤焰,亦是宗门登记在册的弟子,何来外敌之说?另一位出手的前辈,乃是烈阳军萧战,恰逢其会,仗义出手,此事萧战前辈亦可作证。”
她条理清晰,直接将“勾结外敌”的指控化解,并点出了萧战的身份,烈阳军的招牌,让孙长老脸色微变。
“巧舌如簧!”孙长老一拍座椅扶手,怒道,“那黑风山脉深处的能量波动,以及被破坏的山谷又如何解释?还有,欧阳师侄提及你身怀异宝,能操控妖藤,墨渊更是剑带魔气,实力暴涨,你又作何解释?若非修炼邪功,岂能如此?”
这才是最关键的指控,也是最恶毒的陷阱。
云浅月心念电转,知道绝不能暴露混沌灵珠和共生联系的秘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如偶然得到克制妖藤的符箓,墨渊乃剑道突破等)道出——
“此事,由老夫来解释,更为妥当。”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竹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普通,但此刻缓步走入,却自带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他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白色玉简。
“听雨阁,竹影,奉玄石长老法旨,呈递关于黑风山脉事件之调查卷宗及相关证据。”竹影对着高台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却让台上的三位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听雨阁!玄石长老!
司徒弘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呈上来。”
一名刑堂执事立刻上前,恭敬地从竹影手中接过玉简,呈递给司徒弘。
司徒弘神识沉入玉简,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锋般扫向一旁的孙长老!那目光中蕴含的震惊与怒意,毫不掩饰!
孙长老被看得心中一寒,强自镇定道:“司徒副堂主,听雨阁虽地位特殊,但其证据也需甄别,不可偏听偏信……”
“甄别?”司徒弘冷哼一声,将玉简直接掷向孙长老,“孙长老,你自己看吧!看看你欧阳家,到底做了些什么好事!”
孙长老慌忙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下一刻,他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握着玉简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那玉简中,不仅详细记录了暗渊基地的情况、噬灵妖藤的培育、活人实验的惨状,更是明确指出了欧阳凌云多次提供外门弟子名单及行踪,配合暗渊行动的间接证据!虽然未能直接指向欧阳震,但欧阳凌云的行为,已足够将欧阳家拖入万丈深渊!
“这……这不可能!这是诬陷!”孙长老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诬陷,自有公断。”竹影淡淡开口,目光转向云浅月,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云浅月心中大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步,声音朗朗,传遍整个刑堂:
“诸位长老明鉴!弟子与墨师兄于黑风山脉,并非破坏宗门属地,而是发现了暗渊秘谋,摧毁其培育噬灵妖藤、残害我青云弟子的魔窟!欧阳凌云之所以污蔑我等,正是因为他与暗渊有所勾结,事情败露,欲杀我等灭口!”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刑堂内炸响!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刑堂执事,也纷纷动容!
“你……你血口喷人!”孙长老气急败坏。
“血口喷人?”云浅月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证据确凿!那山谷之内,尚有我青云同门的尸骨未寒!欧阳凌云提供名单,引同门入死地,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她并未拿出那枚黑色玉简原件(那是听雨阁的底牌),但凭借竹影带来的卷宗和她的指证,已然足够。
“司徒副堂主!此女妖言惑众,污蔑世家,其心可诛!应立即拿下!”孙长老状若疯狂,竟想直接动手。
“够了!”
一声苍老却蕴含无上威严的断喝,如同九天雷霆,骤然在刑堂内响起!
一道青光闪过,玄石长老那古拙严肃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大殿中央。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孙长老身上。
“证据确凿,欧阳凌云勾结暗渊,残害同门,罪证如山!孙长老,你还要执迷不悟吗?”玄石长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万钧重压,让孙长老直接瘫软在座椅上,面无人色。
局势,瞬间逆转!
玄石长老的现身,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彻底奠定了基调。
司徒弘立刻起身,对着玄石长老躬身:“谨遵玄石长老法旨!”
他转向台下,厉声喝道:“传令!即刻缉拿欧阳凌云及其党羽,收押候审!欧阳震长老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命令一下,整个刑堂立刻行动起来。
玄石长老这才看向云浅月,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云浅月,你与墨渊揭露暗渊阴谋,有功于宗门。此事,宗门自有公断,你且先回去,静候消息。”
“弟子遵命。”云浅月躬身行礼。
她知道,这场对峙,她赢了。至少,暂时赢了。
在无数道震惊、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云浅月跟在竹影身后,缓缓走出了阴森的刑堂。
外面,阳光刺眼。
然而,就在云浅月踏出刑堂大门,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自身侧某个角落一闪而逝!
虽然瞬间消失,却让云浅月脊背生寒!
欧阳家的反击,绝不会仅仅停留在刑堂之上。这青云宗内,想要她性命的人,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迫不及待。
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