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经放下的心,
此刻又提到嗓子眼。
他一如既往,不敢说话,完全收敛自身。
通天道人可不知道齐风的心理,而是淡然道:“如果你是不能说话,那暂且不谈。”
“可如果是不敢”
“那你大可放心,我早已断绝天机,上天不可知,圣人不可察。”
“我倒是好奇的很,你是怎样的存在。”
“是混沌当中的异种产物,还是其他?”
“我能感受到,你跳脱在四九之外,于我之道中。”
碧游宫中,
通天道人就像是一个傻子,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是这种“傻子”行为,让齐风脸色愈发的凝重,乃至于渐渐透露出一丝慌乱。
“还是不敢说话?”
“那就是真的不能说话,还不具备完善的自身意识,尚且朦胧?”
“先天已入朦胧者,十元会足以化朦,这是先天生灵来时的路。”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十个元会诞生意识。”
通天话语刚落,碧游宫中就有无数气机交织,自成一片乾坤空间。
碧游宫俨然已成一处毫无生机的小世界。
齐风张嘴无言。
他这时候很希望老头子闭嘴,不思不闻不想。
让空间流逝十个元会,这是大神通,大手段。
甚至平白无故让修道之人多出十个元会的修行时间。
一般情况下,圣人会对看重的新弟子使用这般手段。
这能让他们在元会破灭之前,可以有大量时间修行,直至拥有无视元会破灭之灾的修为。
但齐风不需要十个元会的修行。
别说给他十个元会,就算一百个元会,修为上也不会有精进。
齐风看着周围形成“修行”空间,沉默以对。
他无法干预,也不会干预,怕因果直接显现。
老头还无法确定自己的存在,所以一直在试探。
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管。
老头多次试探无果后,兴许就会放弃。
十个元会过去,齐风眼中也没有沧桑之意,大抵不过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让身体忘记时间。
“现在,可否说话?”
通天的声音再度响起,回答他的依旧是宁静。
“难道十个元会还不够?”
“不过确定你能承受十元会的流逝,那先天资质是够的。”
通天还在试探。
齐风又是流逝了五十个元会的时间。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活上五十个元会!
至少时间流逝上,是有这么久。
通天已经停手,面上有狐疑之色。
莫非他想错了?
再朦胧的意识经过五十元会也该诞生才是。
“莫非你有意识?”
通天眉头都锁到一起。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定有存在之物在周围,他只是思考方向有错。
他沉默良久,尔后目中闪过精芒。
似是又有所悟!
“我此前说过你在四九之外,于我道之中,即你也是一。”
“一者,不为天控,但为道掌。”
“你既有意识,非不能说话,那就回谈至不敢说话。”
“不敢者,外因也。”
“外因与道有关?”
齐风还是小瞧了老头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态。
能成圣者,那个不是一直探求万物之根源,上下而求索?
难道说自己决定又变成了错的,碧游宫也不是自己一线生机所在?
齐风抬头看天。
大道之中冥冥之意已然降临,要抹除他。
老头要是继续探究下去,那么等待他的结果,不言而喻。
“看来可能是道的制约,一旦你被察觉到真身,就不会被道所容忍?”
“道者至公,从来不会针对谁。”
“可祂偏偏注意你,这倒是让我也开始好奇。”
通天目光闪烁。
无数元会以来,让他感觉到好奇的事情可不多!
通天抬头,做出一个决定,主动去感受大道。
亦是在这一刻,大道给予淡漠的回应,隐有诫告之意。
大道不会说话,但通天却从道痕中明白此意。
圣人一般不会跟大道对着干。
此刻通天都有些犹豫,如果自己继续探查下去,就会惹下大道因果。
可
通天喃喃自语:“面前目不可视之物,明显是一的存在,我能感受到他与我的道有关,兴许是我探寻无极之道的机缘所在!”
百般犹豫过后,
通天还是要继续追寻这个目不可视之物。
如果大道有异样,自己也能够全身而退,顶多就是这个目不可视之物被抹杀。
通天屏气凝神,双眸看向一切虚妄,追寻因果,跟随大道气息而动。
刷!
当他寻到模糊的因果,虚妄就开始被破除,实象亦在其中演化浮现。
在这一刻。
通天双眸晃动,看见虚妄的朦胧影子,强行介入齐风的虚实因果当中。
圣人手段,神乎其神!
他抓到一丝端倪,就足以成为突破口。
“看见了!”
通天冷哼一声。
果真有东西一直在他身边,其身上交织的时间因果,令他都感觉心惊。
原来,目不可视之物,乃时间下游而来!
亦是在这一刻。
在齐风的视角里,一切都变了,无形之因果不断的涌入他的身躯。
那种无数因果涌来的感觉不是痛苦难忍!
正相反,感觉不到痛,只能觉得自己意识开始变得沉沦,像是橡皮擦在纸上轻轻擦去字迹。
“大道居然这么快就要抹除你,不让我探寻哪怕一丝?”
“你莫非不是来自时间下游的平静段,而是来自于大劫之后?!”
通天愕然,瞬间感知到齐风的状态。
他又想错了,他介入其中,大道没有对他动手,而是直接作用于这个人形生灵。
“你既来自大劫之后,那可休怪我窥一缕劫后天机!”
通天话语落下,语气坚定。
能得知大劫中的因果,那可是圣人都愿意之事。
他继续追寻因果下去,能在齐风彻底消失之前,看见一瞬的真实。
一瞬,足够了!
望着固执的通天老头。
齐风明白自己完蛋了。
他对于这位过去的师父,眼中没有怒意,只是叹自己做错了选择。
“罢了,命该如此。”
“也算是没有死在外人手里。”
然,异变突生。
原本关于圣人要强行介入的因果的伟力,忽然如潮水一般褪去。
齐风回眸,只见通天神情晦涩难明,很是纠结。
显然,通天短暂停止了追寻因果。
为什么停手?
“不对!”
通天神色千万转变化。
“混元方才能游于时间,有足够的手段遮掩自身,不被过去的自己以及其余圣人察觉。”
“我亦曾游走过去,此理断不会变!”
“他非混元,纵然亦有‘一’之气机,乃是世间变数,又岂能游走于时间还活着?”
“我在察觉到他存在时的前头,大道就会抹除他!”
“我永远都不会察觉到他才是,可我不仅察觉到了,大道还没有立马抹除他。”
“大道没有立即动手,是他一线生机所在。”
通天快速的思索,抬头望着无垠之处。
大道已经在抹除“他”的存在。
但大道抹除的有些慢了。
大道不该如此之慢!
慢,则是因为“他”一线生机还是没有断!
可此刻“他”的一线生机,如何寻?
无外乎就是自己忘记这一切的发生,让“他”不在此世产生任何因果!
可我凭什么自斩元神一刀,愿意自己受损也不让“他”死?
再不情愿,已经不是自身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事。
因为这就是“他”的一线生机所在!
大道既定的未来因果中,自己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洞察因果,反转因果,未来的自己如果此刻替代了现在的自己,那么会就为了“他”存活而自斩一刀。
刷!
通天此刻脸色难看。
一线生机独有。
亦是说如果“他”被其余圣人发现,其余圣人在大道的既定中,是不会救“他”的!
自己是此世救“他”的唯一。
“他”和未来的自己有着深入骨髓的因果。
“你居然是我的弟子!”
通天浑身一震。
他不知大劫后的因果,却洞察了大劫之后的因果。
这就是圣人!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自斩,除非是自己的弟子。
“你的佩剑”
通天看着齐风模糊的身影,看着他的腰间。
他看不清楚这是什么剑,此前也不在意这是什么剑。
但此刻他明了。
这轮廓
是青萍剑!
青萍剑自己早有决定,将来只会给执掌截教的弟子,即多宝、金灵其中之一!
“我竟然把截教传给你了吗?”
此刻的通天,
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隔着大劫。
但一定是有大变故,才导致多宝和金灵没有执掌截教。
“我不能再想,难道不会影响到时间因果,导致我做出一些行为,导致‘他’溟灭。”
通天在这一刻有了决断,没有丝毫犹豫。
他做了一个动作!
手掌成刀!
他截断了自身所有所见所闻所想。
一刀落下,一切归于宁静。
干净利落!
通天选择相信自己,也是相信自己追求“一”之道。
刷!
那大道的“橡皮擦”来的快,去得也快,令齐风心头一松。
齐风久久无言,他没有想到只是在一刹那之间,老头就已经洞察一切,并且已经做出了相应举措。
那就是自斩过往!
果断至极!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
“嗯?”
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
只是自斩过往的通天瞬间察觉到不对!
“我自斩了一刀元神?”
“为什么我要自斩?”
通天神情捉摸不定,几度狐疑。
碧游宫再度安静下来。
自斩一刀失去的东西,对于他而言随时可以追回来。
他察觉到自身只是斩去了一段细小的记忆。
“要不要把这记忆找回一观?”
通天目光闪烁,想要找回自斩的记忆。
他很犹豫!
他给他自己元神下了禁制,不让自己找回自斩的记忆不说,还给自己下达种种暗示,诸如保护身边这“目不可视之物”的念头?
不是,这为什么啊!
“禁制,随手可除,毕竟是我自己布下。”
“可我自斩有自斩的理由,我找回这段记忆,到最后逃不脱又要自斩。”
“那我岂不是反反复复的自斩?”
通天眉头紧锁,选择相信自斩前的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深究。
“罢了,罢了。”
通天看着空无一人的碧游宫。
“我知道你能听见外音。”
“你往后待在碧游宫中,不要被其余圣人察觉,他们可不见得会如我一般果断自斩。”
通天的话语响彻碧游宫中。
需要他自斩的事情不多,但肯定都涉及到圣人都不能轻易踏足的禁忌。
比如,时间因果。
比如,大道因果。
“我不会走出碧游宫。”
齐风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口中出言。
“嗯?是你在说话?”
通天皱眉。
这一次感知格外的清晰。
他听到的也不是齐风话语,而是一种朦胧中传出因果意念。
有了因果意念,不管齐风存在于过去、未来,还是存在于茫茫混沌空间当中
他都能揪出来!
这等于是,重复刚刚发现齐风的步骤。
但他没有循着这层因果探究下去。
“以后慎言。”
通天表情冷漠,无情自斩。
他已种因,决不能结果,即防止自己使时间浪花乱溅。
齐风:“”
发生的一切,让齐风彻底放下心中警惕之意。
现在他敢完完全全确定,碧游宫中是绝对安全。
只是,齐风脑海也闪过一道念头。
如果老头没有自斩一刀,可由于老头又已经推断出了太多东西,甚至涉及有大劫之后的言语,大道会如何对待老头?
不,不会有这种可能
洪荒世界的“虚”中,这是定向的结果。
大道的一线生机终究还是在碧游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