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静雪再次来到了紫衫行宫。
楚晏正坐在大殿中央的棋盘前,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看到藤原静雪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藤原静雪不敢怠慢,提起裙摆,优雅地跪坐下来。
她挺直了背,让自己的仪态看起来无可挑剔。
楚晏捏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空悬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落下。
“王妃的棋艺不错,可惜了,你的队友是个猪。”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藤原静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试探开始了。
“贱妾愚钝,听不懂少爷的意思。”
“听不懂?”
楚晏笑了,他终于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象是能看穿人心,
“我这两天,审了三百多个你们扶桑的官员,你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藤原静雪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们都说,自己是无辜的,是被上级逼迫的。每个人都想把责任推给别人,有趣得很。”
楚晏拿起一枚白子,轻轻敲击着棋盘,
“顺着他们提供的线索,我又抓了二百多人。现在,我手里的名单,已经快能凑齐你们扶桑整个体系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藤原静雪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男人,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几乎将扶桑经营了百年的关系网,连根拔起。
他的手段,他的城府,都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但同时,又有一种病态的钦佩。
如果……如果她的丈夫有这个男人一半的手腕,扶桑王室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楚少爷英明,为我扶桑清除毒瘤,是扶桑之幸。”
她强行镇定下来,说着场面话。
“是吗?”
“可我怎么觉得,我挖得越深,这毒瘤的根,就离你们王室越近呢?”
来了!
藤原静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
“少爷说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王室对帝国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和叛徒有任何牵连。”
“忠心耿耿?”楚晏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王妃,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站起身,绕过棋盘,一步步走到藤原静雪面前。
“你很紧张。你的手在抖,你的呼吸很乱,你强行装出来的镇定,在我看来,就象个笑话。”
藤原静雪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我没有。”她还在嘴硬。
“没有?”
楚晏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朵上,让她浑身一颤。
“那我问你,你老公小毕栽植,最近是不是和一个姓胡的老头子,走得很近啊?”
轰!
藤原静雪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会知道?!
胡骐骥来找他们的事情,做得极为隐秘,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那张伪装得极好的镇定面具,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楚晏很享受她此刻的表情。
他喜欢这种感觉,象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点一点地收紧陷阱,看着猎物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的绝望。
他喜欢看这个聪明又高傲的女人,在他面前一点点失去伪装,露出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
“王妃,你说,要是我不小心,从那些官员的嘴里,查到了王室的头上,我该怎么办呢?”楚晏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是秉公执法,把你们王室连根拔起呢?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藤原静雪彻底慌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的眼神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把扶桑王室,碾得粉碎。
她突然明白了。
楚晏今天叫她来,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摊牌。
他什么都知道了。
“楚……楚少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楚晏直起身子,重新坐回棋盘前,
“我只是来提醒你,跟错人,下错棋,是会满盘皆输的。”
他捏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将一大片白子,彻底断了气。
“好了,你可以走了。”
藤原静雪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对着楚晏行了个礼,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紫衫行宫,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才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这才发现,自己那身华贵的十二单,里面的里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难受极了。
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和他对弈,就象是在和魔鬼下棋,每一步都被他算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
藤原静雪回到自己的宫殿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小毕栽植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样?他找你干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藤原静雪看着丈夫焦急的脸,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栽植,我们暴露了。”
“楚晏今天试探我了,他……他应该已经怀疑到我们和胡骐骥接触的事情了。”
“什么?!”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做得那么隐秘!”
他慌了,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
“完了!全完了!他肯定要对我们动手了!”
“冷静点!”藤原静雪厉声喝道。
她看着自己丈夫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失望。
“他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她抓住小毕栽植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要按计划行事!今晚的劫狱,必须成功!只要所有人证死了,我们才有活路!”
在妻子的呵斥下,小毕栽植总算冷静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恐惧。
他看着妻子那张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的俏脸,一个念头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他叫你去那么久,就只是为了试探你?”
“对。”藤原静雪心力交瘁,随口回答。
“那……那为什么不叫我?我是监国王子,有什么事,应该直接跟我谈才对。”
小毕栽植的声音里,带上了酸味和怀疑。
藤原静雪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听出丈夫话里的意思。
“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她不耐烦地说道。
可这句话,听在小毕栽植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是啊。
为什么不叫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
偏偏要叫他这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妻子?
还一谈就是这么久。
孤男寡女。
楚晏那个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好色。
他看着藤原静雪,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看着她那在和服下依然玲胧浮凸的身段。
一个可怕的念头,缠住了他的心脏。
她……是不是已经被楚晏收编了?
她是不是……为了保住自己,把他给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