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那个……尊敬的芙蕾尔大人,那两次亡者托梦,本质上属于某种失控边缘的良性暴走。如今亡者之巢已经在您体内安定下来……理论上,只要您愿意,的确可以主动复刻那种将其他生者的意识带入精神世界的奇迹,但这需要极为庞大的魔力作为支撑。』
厄客德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芙蕾尔的神色,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补充道:
『况且,这座巢穴刚刚认主,内部构造正在经历剧烈的调整与重组,就像……呃,正在修缮的地基一样,暂时还不太稳定。这种时候若是强行将他人的精神体拉入,恐怕会有风险。』
『也就是说,等我的亡灵法术精进,并且这里的能量流动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是可以做到的,对吗?』
厄客德娜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是是是!您说得一点没错,完全正确!』
芙蕾尔微微颔首,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那位身着黑纱修女服的身影。
(赛丽娅大人……请您再稍微等待一段时日。我一定会让梅尔与您在此重逢。)
这时,一直在一旁静静聆听的银发身影忽然开口,语气轻快。
『对了,芙蕾尔。如果将来你见到了东之国的人……我还以这种形式存在的消息,就不用对别人提及了哦。』
春香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红色的眼眸里没有阴霾,只有释然。她很清楚,在那个遥远的故乡,自己的名字早已被撕裂成两个极端的符号——
一部分人眼中的堕落叛徒,另一部分人心中亟待翻案的悲情英雄。若是自己亡魂尚存的消息传出去,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给芙蕾尔和林恩一行人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芙蕾尔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缘由,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份请求。
处理完这边的事项,芙蕾尔转过身,面向那位身披残破战甲的骷髅将军。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声音低沉了许多。
『将军……我很抱歉。我们没能保护好她……反而是她为了保护我们……』
面对这位千年前的传奇名将,没能护住他唯一的血脉,这份愧疚始终压在心头。
瑟洛斯那空洞的眼眶中灵魂之火微微跳动,他缓缓摇了摇头,身上那件插满断箭的铠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吾对千年后之末裔,席娜之事……深感叹惋。』
他的声音苍凉而厚重,却听不出责怪之意。
『但吾亦感到自豪。她虽未曾披甲执锐驰骋沙场,却拥有一颗不输给任何战士的英雄之心。那个孩子没有半分玷污吾之血脉。』
瑟洛斯伸出只剩白骨的手掌,虚按在胸前的甲胄上,向着芙蕾尔行了一个古老的军礼。
『您无需自责。从今往后,吾将化为您的利刃,陪伴您一同踏上复仇之路,直至燃尽罪恶。』
芙蕾尔对着那具巍峨的骸骨郑重颔首,随后转过头,视线落在角落里还在瑟瑟发抖的拉米亚身上。那冰冷的目光让厄客德娜瞬间把蛇尾盘得更紧了些。
『以后老实点。』
丢下这句警告,芙蕾尔迈步走向亡者之巢的中央。她闭上双眼,在意识深处勾勒出现实的轮廓,默念那句咒语。
『回归现实。』
纯白的光芒瞬间吞没了视野,赛丽娅的小教堂、瑟洛斯的军队、以及那扭曲的几何巢穴都在光芒中消融殆尽。众人目送着芙蕾尔,直到她的背影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这个精神世界。
……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雅樱花香气。
那种长期盘踞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亡者低语与嘶吼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宁静。阿姆纳尔城堡私室原本昏暗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庞映入眼帘。归凪坐在床边,褐色的麻花辫有些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虚汗,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许多。显然,为了维持那个法阵,她消耗了极大的心力。
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完全睁开,闪烁着温柔而明亮的光彩。
『芙蕾尔小姐……你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
归凪顾不得擦拭额角的汗水,双手紧紧握住了芙蕾尔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湿润,却异常真实。
(果然……奴家是对的。又一次证明了奴家是对的!在羁绊与感情的浇灌下,能绽放出奇迹的花朵。)
芙蕾尔感受着这份颤抖的力度,反手握住了对方。那源源不断的精神支援,就像是在狂风骤雨的大海中唯一的灯塔,数次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归凪小姐……谢谢您。在那里面,我一直能感觉到您的力量在支撑着我。』
归凪轻轻摇了摇头,眼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恢复了往日那般从容优雅的气度。
『你的伙伴们一定会很开心,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芙蕾尔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在房间内的桌案上搜寻起来,那是她在进入精神世界前留下绝笔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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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归凪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手中的烟杆轻轻在空中画了个圈,露出了更加轻快的笑颜。
『别找啦,奴家早就给你撕了。』
看着芙蕾尔错愕的表情,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风天王干部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语气却无比坚定。
『因为奴家自始至终都相信,你会回来的。』
芙蕾尔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感激,最后安心地点了点头。随着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安宁。
归凪拿起搁置在一旁的烟杆,指尖轻搓,一点火星在烟锅中亮起,随即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让那樱花的香气中混入了一丝草药的清苦。
『对了,能不能告诉奴家,芙蕾尔小姐你的亡者之巢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芙蕾尔捧着归凪递来的热茶,回忆起那个在精神世界中不可一世、最后却痛哭流涕的拉米亚,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啊,那个……并不是诅咒,也不是什么魔法阵。』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一个叫做厄客德娜的微型魔物,她虽然只有微生物大小,但她的特殊力量让她可以在我的精神世界里筑巢,通过诱惑亡灵来壮大自己。
归凪低声喃喃,语气中多了几分寒意,
『恕奴家直言,那种魔物绝不可能是先天存在于人体内的,更不会无缘无故跑进一个人类的精神世界里去筑巢。这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要把你培养成某种容器。看来是被人恶意植入的啊……』
芙蕾尔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见到了三位亡灵朋友,瑟洛斯将军、赛丽娅小姐,还有春香小姐……是他们帮我压制了厄客德娜召唤的恶意亡魂。至于厄客德娜,现在那个家伙已经老实了,正在帮我维持精神世界的稳定。』
归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不仅解决了亡者之巢,甚至将其反向驯服,达成了共生?这简直闻所未闻。但转念一想,正是芙蕾尔,以及她那些伙伴们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和善意的抉择,才汇聚了那样强大的善意与执念,让那三位强大的亡魂心甘情愿地为她而战。
这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奇迹的聚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