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
林恩看向薇薇安,眼里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
『简直与那些一心求死的殉道者毫无二致。
被戳穿心事的羞恼与长久以来积压的纠结在这一刻爆发,薇薇安咬紧了下唇,原本高洁凛然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挣扎。
『您就成全我又有何妨!我不想再违背良心了!但也不会背叛我的祖国!』
薇薇安近乎哀鸣的咆哮,是她在忠诚与心中正义的夹缝中被挤压至变形的灵魂在呐喊。
『为了这个丑态百出的亲王殉国,值吗?!』
林恩的声音骤然提高,直接打断了她的宣泄。
『我明确的告诉你,虽然你是雷文格斯的圣女,但你和他们不是一丘之貉,我们不是盲人,这一点我们所有人心知肚明。所以我不会让你自顾自地认为什么自己是他们的共犯!』
薇薇安怔住了,手中的大剑微微下垂。
『说句自私的话,战胜了这样的你,对我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任何达成感,只会为了你而感到不值,为了错失一次原本能与强者心无旁骛决斗的机会而遗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薇薇安,仿佛透过这厚重的土层看向了外面那个满目疮痍的国家。
『所以想想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人而战,而后要么就彻底放弃毫无荣耀的复国,要么就堂堂正正为了真正的值得你为之挥剑的雷文格斯人民和我一战无论如何,不要再自顾自地以为你和他们是一类人了。
(原来如此,是我自己太钻牛角尖了吗)
薇薇安呼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肩线反而松弛下来。那并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卸下了名为“犹豫”的枷锁。银白色的甲胄在昏暗的地下空间内流淌着清冷的光辉,她手中的十字仪仗大剑嗡鸣作响,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决绝。
『我绝无替沃罗陛下辩解之意。』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了之前的纠结,只剩下坦然。
『若非走投无路,陛下绝不会接下盖恩那根涂满毒药的橄榄枝。我们本不该成为敌人。』
她抬起眼帘,湛蓝的瞳孔中倒映着林恩的身影。她的眼神是纯粹的战士才有的眼神——没有对阴谋的鄙夷,只有对强者的尊重。
『你们是一腔热血帮我们复国的勇者,这份恩情是真的。所以我从最开始,就从未想过要与您兵戎相向。』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巨剑猛然提起,剑尖直指林恩眉心。气流在她周身激荡,掀起银色的发丝,那身为了祭祀而设计、露出度颇高的银甲此刻不再显得突兀,反而衬托出一种野性与神圣交织的美感。
『但我也看得出您的眼神。您渴望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对吧?』
林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架起了长剑,身上的魔力开始涌动,回应着对方的战意。
薇薇安嘴角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如冬日寒风般的肃杀之气,那是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沉淀出的气势。
『想必雷文格斯已经一次次让您失望了,那么作为补偿,我自然会回应您此时对我国的最后一个期待敬请见证吧,何为雷文格斯的最高战力。』
与薇薇安那份卸下重担般的释怀截然不同,蚁喰口中那轻描淡写的战报,对于霍伦与拉鲁鲁特而言,无异于当头劈下的惊雷,彻底碾碎了他们心底最后那点侥幸。
拉鲁鲁特握着法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极度恐惧与愤怒。既然万策已尽,既然连最后的底牌都被这群人轻而易举地撕碎,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全都毁灭吧。
他阴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疯狂滋长:至少要让这些可恶的魔物和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勇者给我垫背!只要他们都死光了,哪怕雷文格斯只剩下一片废墟,只要人民还在,我们就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
而霍伦,这位亲王殿下显然还沉浸在权力的迷梦中不愿醒来。
盖恩的大军全灭了?怎么可能!
他粗重地喘息着,双眼赤红。就算是真的,盖恩帝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新的援军一定已经在路上了。没错,增援迟早会到!只要本王能拿到那第二颗果实
他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感受着体内那颗果实带来的澎湃力量。只要集齐两颗,自己就拥有了接近四天王的伟力,到时候,即便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盖恩帝国,也不得不对本王礼让三分。
霍伦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半空中那个一脸嘲弄的女人。
蚁喰身下那个巨大的多足环形节肢魔虫正不安分地扭动着,甲壳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听在霍伦耳中简直就像是最刺耳的嘲笑,让他心中的烦躁与杀意呈几何倍数增长。
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这个虫女。
霍伦握紧了手中的双斧,大地之力在斧刃上激荡。
不过我有三分之一的天王力量,怎么也不会输给区区一条魔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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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挥舞着双斧,斧刃上裹挟着厚重的大地魔力,如疯狗般扑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女人。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那膨胀的自信心碎了一地。
面对这所谓的“三分之一天王级”的猛攻,蚁喰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起初,她还漫不经心地抬起覆盖着琥珀色角质的手臂格挡一二,但很快,这种无聊的重复劳动让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随着一声哈欠,她身后的空间一阵扭曲,两条巨大的百足魔虫虚影凭空显现。那漆黑锃亮的甲壳与狰狞的口器瞬间构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霍伦倾尽全力的斩击狠狠劈在百足那坚硬的背甲上,除了激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外,再无任何建树。
蚁喰痛苦地皱起眉头,伸出双手堵住耳孔,脸上写满了对这种高频噪音的嫌弃。
对于以防御力着称的魔虫一族而言,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甚至比不上挠痒,更何况蚁喰是其中当之无愧的强者。一番猛攻下来,反倒是斧刃摩擦甲壳发出的尖锐声响更具杀伤力。
霍伦看着手中震得发麻的双斧,又看了看连油皮都没破一点的巨大蜈蚣,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庞因极度的惊愕与羞愤而扭曲变形。
『该死的!这不可能!!你到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蚁喰歪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深蓝色复眼倒映着霍伦狼狈的模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艾布蕾菲的人。』
『少放屁了!』
霍伦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横飞,
『那是传说中的地底王国!这种骗小孩的鬼话谁会信!』
蚁喰叹了口气,那副看垃圾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对无知者的怜悯。
『你脑子是被虫蛀了吗?肥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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