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雷动,如同两头蛰伏的远古巨兽被同时惊醒。分别位于华国南北两端的国家级战略超算中心——“天河”与“神威”,其内部无数的高性能计算内核,在接到来自“启明”专案组那道充满了不容置疑意味的最高优先级指令之后,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
庞大到足以支撑整个国家气象预测、基因串行分析乃至航天飞船路径仿真的恐怖算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通过专用的超高速量子通信链路,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位于京城西山深处那间戒备森严的秘密情报分析中枢。
中枢的巨型全息投影屏幕之上,代表着“明史拾遗”每一次网络活动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繁复的数据流和拓扑结构图,在数十名顶尖网络安全专家和算法工程师的紧张注视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闪铄、交织、碰撞、重组。
他们试图从这片看似无边无际、真假难辨、充满了刻意误导和数据迷雾的虚拟丛林之中,捕捉到那个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却又一次次掀起滔天巨浪的神秘存在的任何一丝真实的蛛丝马迹。
“报告指挥中心!‘天河’三号集群已完成对目标id近期发布的所有视频、音频及图片文档的元数据深度剥离与隐写信息反向追踪……初步结论:所有公开文档均经过了至少七层以上的、不同加密算法的深度伪装和多重虚拟身份跳转,源头ip地址指向了分布在全球五大洲的超过三百个公共代理服务器和被以不明手段入侵的‘肉鸡’网络,每一次的跳转路径都呈现出高度的随机性和不可预测性……
其反追踪技术的复杂程度和所使用的加密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现有认知中任何已知的个人或黑客组织所能达到的级别!”
一名负责数据分析的年轻工程师,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指在面前那充满了科幻感的全息操作界面上飞快地舞动着,语气中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挫败和深深的困惑。
他身旁,一位头发花白,在网络安全领域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专家,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跃变换的虚拟节点,眉头紧锁,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这简直不象是人类能做到的……更象是在跟一个……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幽灵’在博弈……”
“ ‘神威’二期数组已对目标id所有已知的网络行为模式、语言风格、内容偏好、乃至其发布的文章视频下网络水军或“自来水”的规律进行了高强度的深度学习与大数据关联性分析……目前……目前仍然无法构建出任何具有统计学意义的、能够有效预测其下一步行动或缩小其可能身份范围的精准用户画象模型!其行为模式,就好象……就好象根本不受任何已知的心理学、社会学或行为经济学规律的约束,更象是一个……一个能够根据我们每一次的追踪和反制行为,进行实时调整和进化的……‘幽灵’!”
另一位负责人工智能行为分析的首席科学家,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了“随机噪点”和“逻辑悖论”的分析结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血丝,声音也因为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而显得有些沙哑和疲惫。他甚至在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些无法破解的数据,他会以为这是某个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古老的谚语,在“明史拾遗”那近乎“降维打击”般的、完全超越了现有科技认知范畴的“绝对网络匿名与信息掌控权限”面前,似乎……失效了。
而就在网络层面的博弈陷入这种令人窒息的、充满了不对称和无力感的诡异僵持与拉锯之时,“启明”联合专案调查组中,负责历史研究与文献考证的那个由国内最顶尖的明史专家、考古学家、古文本学家、乃至宗教程者和民俗学家共同组成的“内核智囊团”,却在对“大明修真王朝”相关历史进行地毯式排查和多维度交叉考证的过程中,如同误入了一片被历史迷雾层层笼罩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桃花源”,每向前探索一步,都会有新的、令人不安的“发现”浮出水面,让他们对脚下这片看似早已被无数前人踩踏得坚实无比的“历史大地”,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近乎动摇信仰的怀疑与困惑。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面容憔瘁、眼圈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狂热与焦虑的专家学者。他们面前的桌面上,早已堆满了各种早已绝版的线装古籍复印件、最新出土的文物照片、考古发掘的初步报告、以及从国内各大图书馆和博物馆紧急调阅的珍贵历史文献复制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古老纸张的霉味、印表机墨粉的刺鼻气味、速溶咖啡的苦涩香气以及因为连续数日通宵达旦工作而产生的、令人不适的汗酸味的复杂气息。
“各位同仁,关于‘燕郊遗址’中那些出土兵器上的所谓‘非地球生物基因残留’,以及那柄在直播中‘自行悬浮并发出剑鸣’的神秘青铜古剑,中科院生物物理所和高能物理所的最新出具的联合鉴定报告,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了。其结论……我想,用‘匪夷所思’和‘现有科学理论框架内暂无法给出合理解释’这两个词来形容,应该不算夸张吧?”负责主持会议的,是考古研究所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所长,王明远。
他的声音因为连续数天的超负荷工作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显得有些沙哑,眼神中也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但当他提及那些“异常发现”时,语气中依旧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和困惑。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何止是匪夷所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位来自历史研究所的平日里以治学严谨、言辞犀利着称的李建国教授,重重地将手中的一份鉴定报告副本拍在桌上,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一丝被颠复三观的恼怒
“那些兵器上的微观结构,还有那什么残馀的能量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对明代冶金和工艺水平的认知极限!如果这些结果都是真实可信的,没有受到任何外来因素的干扰或伪造,那我们之前研究了几十年的所谓‘明代军事科技史’,岂不是要全部推翻重写?!”李教授激动地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斗。
“李教授,您先别激动。”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负责古气候和环境考古研究的研究员陈静,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另一份报告,说道:“更令人头疼的,还不止这些‘物证’本身。我们之前对‘燕郊遗址’周边局域,尤其是那片因为地震而新近暴露出裂缝的山体的地质构造、土壤成分、水文变化以及古气候记录,都进行了更进一步的高精度的、长达数个世纪的溯源分析。结果,你们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她顿了顿,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陈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在明末天启六年春夏之交的那个特定时间窗口期内,整个燕郊地区,乃至更大范围的京畿东部局域,确实经历过一次极其短暂但却异常剧烈的、在已知的地质和气候记录中都找不到任何明确原因的‘局域性生态环境灾难事件’!
具体表现为,在那个时期的地层沉积物和古树年轮样本中,普遍出现了大规模植被的突然死亡、土壤成分的异常改变、以及某些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的指示性微生物种群的急剧消亡!其破坏程度和影响范围,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由单一自然灾害(如地震、洪水、或局部旱灾)所能造成的极限!
这种现象,就好象……就好象那片局域的‘生命力’或者说‘地气’,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被某种神秘的、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给瞬间‘抽空’了一样!这与那个《丙寅魔劫录》中关于‘魔气侵蚀’与‘灵气枯竭’的说法,在结果上,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或者说,并非‘巧合‘!”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如果说,之前那些从“遗址”中出土的、充满了“超自然”色彩的“物证”,还只是让他们对“历史的细节”产生了怀疑。
那么,这些来自“自然科学”领域的、充满了“异常量据”和“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现象”的“环境证据”,则象一把重锤,开始从根本上动摇他们对整个“历史进程的客观规律”和“科学体系的完备性”的坚定信念!
接下来,更多的“历史疑点”和“惊人巧合”,如同雨后春笋般,被这些陷入了“认知风暴”的专家学者们,从已有的历史和尘封的记忆中,一个个地挖掘和“重新解读”出来,每一个“发现”,都象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传统史观之上:
明末那场史无前例的“小冰期”和连绵不绝的“天灾集群”,在“姚广孝跋文”中关于“强聚天下灵气于京畿,导致其他地区灵气加速枯竭,地脉失衡,阴阳逆乱”的“天地反噬”的解释之下,似乎找到了一个更“根本”的诱因。
一位古气候学家展示了多张当时全国范围内的降水、气温数据复原图,低声道:“我们一直试图用太阳活动周期、火山爆发等因素来解释小冰期,但其在华北地区表现出的极端性和持续性,始终存在一些难以弥补的缺口。如果……如果真的存在某种大规模的、能够影响局域性能量平衡的‘人为因素’,或许……能为我们的模型提供一个新的变量。”
而明末农民起义的“异常”顺利和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势力的“超常”破坏力,在“天启封魔之战后修真力量损失惨重,无法有效镇压地方邪祟与叛乱”的假设之下,也变得“合乎情理”了许多。
一位社会史专家翻阅着《明季北略》中关于流寇“每至一地,官军望风而逃,城池不攻自破”的记载,喃喃道:“以往我们总说这是阶级矛盾激化的必然结果,但其蔓延速度和官军的崩溃程度,确实有些超乎寻常。如果说地方上原本存在某种能够‘镇压不法’、‘凝聚人心’的‘力量’突然消失了,那么社会的失序和崩溃,也就不难理解了。”
甚至,关于明朝军队,尤其是曾经战功赫赫的“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的战斗力在明末急剧下滑,面对后金的八旗铁骑和李自成的农民军时,屡战屡败,一溃千里的“历史之谜”,也开始有了新的解释方向。
那位对明代军事史有深入研究的李建国教授,在最初的激动平复后,重新坐回座位,调出了几幅明初神机营火器图谱和晚明军队的装备记录,对比着说道:“我们看明初的神机营,其火器在当时世界上是领先的。但到了晚明,虽然火器数量不少,但威力似乎大不如前,经常出现炸膛、射程不足、杀伤力不够等问题。
以往我们将其归咎于工艺退步、偷工减料。但现在想来,如果早期明军,特别是神机营,其火器的威力和精准度,并不仅仅是依赖火药和机械构造,而是如同‘燕郊遗址’出土的那些兵器一样,镌刻了能够增幅威力或引导能量的‘数组’,甚至需要少量的‘灵气’或‘修士’来催动其真正的力量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果,‘天启封魔之战’和姚广孝所预言的‘灵气衰竭’是真实的,那么到了明末,当天地间的灵气日益稀薄,那些曾经无往不利的‘法器’火铳威力大减,甚至变成了普通的烧火棍,那些需要灵气支撑的‘阵法’彻底失效,而军队中原本存在的‘修士’力量也因为“天启封魔战”以及可能的后续而死伤殆尽……那么,明军的战斗力,相比于那些依旧凭借着强悍体魄和骑射本能作战的八旗兵,其优势必然荡然无存,甚至会因为过度依赖曾经的‘超凡力量’而变得不堪一击!这是否更能解释萨尔浒之后,明军为何会那般雪崩式地溃败?”
而一位长期研究明代秘闻和帝王心理的女学者,张雪梅研究员,在仔细比对了《明熹宗实录》和一些野史笔记中关于天启皇帝朱由校日常起居、性格变化、以及其在位晚期某些“异常”决策的记载后,也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们都知道,天启皇帝在‘天启大爆炸’之后不久,就龙体抱恙,次年便英年早逝。传统史学将其归结为惊吓过度、积劳成疾,或者是落水染病。但如果《丙寅魔劫录》中所记载的‘天子亲着玄机墨玉宝甲,手持破魔神弩,催动镇国神器雏形,强行封印魔窟,因此元气大伤,龙体受损’是真实的……那么,天启皇帝的早逝,恐怕就有了更直接也更具说服力的原因!”
“而且,”她顿了顿,“史书记载,天启皇帝在‘王恭厂灾变’之前,曾一度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但有时又会突然表现得异常焦躁和偏执,甚至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决定,例如,他曾下令在全国范围内秘密搜集各种‘古玉’、‘奇石’和‘千年古木’,名义上是用于修缮宫殿或制作‘玩器’,但其搜集的范围之广,数量之巨,以及对材质的特殊要求之高,都远超正常的宫廷营造所需。
这是否也印证了‘明史拾遗’和《丙寅魔劫录》中关于他‘预感天下将有大变,或有非常之祸降临,故欲炼神器以镇国运,护佑苍生’的说法?而他是否在‘封魔之战’后,深感自身力量不足和危机迫近,从而试图通过其他方式,来查找延续国运、弥补灵气亏空、甚至修复那件受损的‘镇国神器’的方法?”
这些由“启明”专案组的专家学者们,在“大明修真王朝”这个全新的“历史解释框架”之下,“自主挖掘”和“重新解读”出来的“历史疑点”,虽然大多还停留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阶段,缺乏更直接、更确凿的“实物证据”支撑。
但它们却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将李云鹏之前精心“编织”的那些看似孤立的“考古发现”和“文献记载”,与真实的历史进程和广为人知的历史事件,以一种更加紧密、也更加“合乎逻辑”的方式,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它们让“大明修真王朝”的兴衰存亡,不再仅仅是一个充满了玄幻色彩的“架空设置”,而是开始与明朝数百年国运的起承转合、与那个时代无数真实历史人物的悲欢离合,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宿命感的“深度共鸣”。
会议室内的讨论,从最初的震惊、质疑、困惑,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充满了“思想解放”和“学术禁区被打破”的兴奋与激辩!在座的每一个人,无论其之前的学术立场如何,此刻都仿佛被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之中,固有的认知体系在不断地被冲击、被解构、被重塑,新的“可能性”和“解释框架”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地涌现。
王明远所长看着眼前这番几乎有些“失控”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他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沉声道:“同志们,我知道,今天我们所接触到的这些信息,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冲击。很多我们曾经深信不疑的‘常识’和‘定论’,似乎都在这些接二连三的‘异常发现’面前,变得不再那么牢不可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位位神情各异的专家学者们,继续说道:“但是,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保持科学的严谨和历史研究者的清醒。我们不能因为这些‘疑点’和‘巧合’,就轻易地全盘否定我们以往的研究成果,更不能被网络上那些情绪化的言论所左右。”
“我提议,”王明远所长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我们‘启明’专案组历史文献小组,接下来的工作重点,除了要继续对‘燕郊遗址’和相关‘物证’进行更深入、更细致的科学考证之外,更要以一种全新的、更开放、但也更严谨的视角,对整个明代的历史,特别是明末那段充满了灾难和谜团的时期,进行一次全面的、系统的、多学科交叉的‘重新梳理’和‘深度挖掘’!此外,与之可能有联系的其他朝代历史,我们也可以以严谨的态度进一步探索。”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盲目地‘证实’或‘证伪’那个所谓的‘大明修真王朝’,而是要以事实为依据,以科学为准绳,尽可能地去还原那段历史的真实面貌,去探寻那些隐藏在历史迷雾背后的、可能存在的、被我们长期忽略的‘另一种可能性’!”
“无论最终的真相是什么,无论它是否会颠复我们现有的认知,我们都必须勇敢地去面对它,客观地去揭示它!这,才是我们作为历史研究者,应有的担当和使命!”
王明远所长的这番话,如同在激荡的洪流中投下了一块定海神针,让会议室内那股近乎失控的狂热气氛,稍稍冷却了一些,也为后续的研究工作,指明了一个更清淅、也更具操作性的方向。
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可能真的不仅仅是一个身份神秘、能力诡异的“网络推手”所编造出来的“虚假历史”,而是一个被某种未知的力量,以一种他们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从历史的尘埃之中,重新“唤醒”的、一段可能真实存在过,但却因为某些原因而被刻意掩盖和遗忘的……“另一个版本”的,充满了未知、神秘与巨大凶险的……华夏历史!
而这个“另一个版本”的历史,一旦被证实,其可能对现有世界格局、人类文明进程、乃至每一个人的未来命运所产生的颠复性影响,都将是难以估量的!
风暴,似乎真的要来了。而他们,这些站在历史与现实交汇点上的“启明者”,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了更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