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主屏幕上,那只正在缓缓向着青铜丹炉靠近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黑色“机械蜘蛛”。
“天工一号”,这台承载了华夏最顶尖机器人技术与一丝“玄学”希望的造物,即将踏出它决定自身命运,也可能决定整个“内景计划”走向的……第一步。
“各单位注意,‘天工一号’已抵达目标位置。”陆晚星的声音,从数千里之外的戈壁基地传来,冷静而又充满了自信,“激活‘周天’系统,切换为‘玄武’守御形态,开始……接近丹炉!”
随着他的指令,“天工一号”那三百六十个“甲虫”单元,其表面的磁力吸附模块,功率瞬间开到最大!同时,整个“蜘蛛”的身体,都开始进行着那种极其微小的、充满了韵律感的高频震动!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由“周天”系统形成的“结构力场”,瞬间笼罩了它的全身。
“天工一号”,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那座青铜丹炉,靠近。
主控室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代表着“天工一号”与丹炉之间距离的红色数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少着。
十米……
五米……
三米……
当“天工一号”的前足,即将踏入之前“玄蜂-1”号被瞬间分解的“红线局域”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是现在!
“嗡——!”
那座沉寂了数日的丹炉,仿佛被惊醒的巨兽,其表面那些玄奥的符文,再次,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一股无形的、扭曲空间的恐怖力量,瞬间,笼罩了“天工一号”!
“警报!检测到强引力异常!”
“警报!外围‘甲虫’单元通信链路……开始失联!”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上一提!
然而,这一次,“天工一号”,并没有象它的前辈那样,瞬间解体!
只见,它那三百六十个“甲虫”单元,在感受到外部压力的瞬间,立刻按照“周天星斗”的阵法逻辑,开始进行着高速的、自主的微调!
最外围的“蛛腿”单元,如同拱卫帝星的“藩卫”,将自身的能源,反向输出,形成了一道道微型的斥力场,死死地抵御着那股无形的撕扯力!
而内部的“躯干”单元,则如同“禁军”,将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持整个集群的结构稳定!
最内核的“采样臂”,则被层层守护,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虽然,它最外围的几条“蛛腿”末端的“甲虫”,还是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甚至外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但,它的主体结构,却如同风暴中的礁石,顽强地,维持着稳定!
“成功了!‘周天’系统……成功了!”陆晚星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抵御住了第一波冲击后,“天工一号”,开始执行它真正的任务。
它背部那只精巧的“采样臂”,缓缓地,伸了出来,如同最温柔的手,向着炉底灰烬中,那几片薄如蝉翼的青色玉简,探了过去。
这是一个……比在太空中进行机械臂对接,还要艰难百倍的操作。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陆晚星那冷静而又快速的指令声,以及操作员们紧张的呼吸声。
“‘采样臂’姿态调整,俯仰角负三度,偏航角正五度……”
“微动力引擎激活,前进……三厘米。”。”
屏幕上,那只由最内核的六十个“甲虫”构成的采样臂,其前端那如同镊子般的夹具,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进行着微米级的调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极其惊险的微调之后,“采样臂”前端的夹具,成功地,轻轻地,夹住了其中一片刻着“筑基”二字的玉简!
“目标已捕获!”
“好!”李建国激动得几乎要喊出声来,“立刻……撤退!”
“正在撤退……”
“采样臂”开始缓缓地,向上抬起!
然而,就在玉简被抬离炉底灰-烬的瞬间,那座丹炉,仿佛被触动了最内核的禁制,其表面的红光,猛然大盛!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以上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不好!丹炉的自我保护机制被完全激活了!”李教授失声喊道!
“天工一号”,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再也无法维持稳定!它那巨大的“蜘蛛”身体,被猛地,向着炉口的方向,拖拽而去!其八条“蛛腿”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了刺眼的火花,却依旧无法阻止被拖拽的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激活‘壁虎’预案!断尾求生!”
陆晚星的声音,如同最冷静的命令,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幻影!
只见,那即将被吸入丹炉的“天工一号”,突然,猛地“解体”!
但,并非是崩溃!
而是……主动地,舍弃了它那庞大的“蜘蛛”身体!
构成“蛛腿”和“躯干”的近三百个“甲虫”单元,在接收到最后一道指令后,瞬间将自身磁力吸附模块的极性反转!一股强大的斥力,将它们与内核的“采样臂”猛然推开!
它们如同被丢弃的火箭推进器,又如同古代战场上,为掩护主将撤退而义无反顾冲向敌阵的死士,瞬间被那恐怖的吸力,卷入丹炉,倾刻之间,化为乌有!
而那只抓着玉简的、由最内核的六十个“甲虫”构成的“采样臂”,则借着这股“舍身”的反作用力,如同壁虎断尾求生,猛地,向着后方,弹射而出!
最终,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密室的入口处!
……
主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只虽然已经残破不堪,表面布满了裂痕,但依旧死死地,夹着那片青色玉简的“采样臂”,久久无语。
许久,一阵劫后馀生般的、雷鸣般的掌声,才轰然响起!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李建国激动地,与身旁的同事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虽然损失了“天工一号”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单元,代价惨重。
但他们,终究,还是从那座神魔般的溶炉之中,成功地,抢出了第一份……属于“超凡”的、完整的“技术手册”!
一场充满了智慧、惊险与牺牲的“寻宝”之旅,在这一刻,终于,收获了它……第一颗,沉甸甸的果实。
……
半个小时后,那只残破的、如同从战场归来的独臂英雄般的“采样臂”,连同它所守护的那片青色玉简,被一台更加小巧的回收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带回了地面。
基站的最高级别生物安全实验室内,灯火通明。
林兰教授和王崇安教授,在经过了层层的消毒和防护程序后,亲自站在了一个巨大的,由特制玻璃构成的全封闭式无菌操作台前。
那只残破的“采样臂”,被一台精密的机械臂,缓缓地送入了操作台内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另一台更加精巧的、如同外科手术医生般灵活的机械臂,缓缓激活。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采样臂”那早已变形的夹具,然后,用一种极其轻柔的由静电吸附的方式,将那片薄如蝉翼的青色玉简,轻轻地“托”起。
最终,这片承载了千年历史与超凡智慧的“遗产”,被稳稳地,放置在了一个由特殊凝胶材料制成的,能够吸收一切震动和静电的白色衬垫之上。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直接的物理接触。
林兰教授和王崇安教授,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但当他们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这片来自大唐的“天书”接触时,两人的眼中,依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立刻进行初步解读!”王崇安教授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斗。
操作台内部,一台高精度的多光谱扫描仪,无声地滑到玉简的上方。一道道不同波长的光线,开始对玉简进行扫描。其上那些充满了道韵的“医道秘篆”,被清淅地,投影到了主控室的巨大屏幕之上。
玉简被放置在一台高精度的多光谱扫描仪之下。其上那些充满了道韵的“医道秘篆”,被清淅地,投影到了主控室的巨大屏幕之上。
然而,当这些全新的“秘篆”数据流,涌入“伏羲”大模型时,破译的过程,却并未像众人想象中那样一帆风顺。
“警告!发现大量未知‘语义单元’!”ai专家小张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大道论》的‘语境密钥’,只能匹配其中约40的符号!,其构字逻辑和语法规则,似乎属于一个……另一个专业的‘丹道’子系统!”
“我明白了!”王崇安教授立刻反应过来,“《大道论》是‘理论总纲’,而这份丹方,是‘工程手册’!它们的‘专业术语’必然存在差异!立刻,将我们之前在‘药谷’采集到的所有‘灵药’的光谱数据、以及丹炉的符文结构,作为新的‘辅助变量’,注入伏羲系统!让它进行模糊匹配和概率推演!”
一场更加复杂、也更加耗时的人机协同破译工作,立刻展开。
数个小时后,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时,“伏羲”大模型,才终于在付出了海量的计算资源后,给出了一份置信度超过85的初步翻译结果。
“筑基丹,修行之基石也。内固己元,外引天星,洗经伐髓,脱凡入圣之第一步也。”
开篇的这寥寥数语,便已让所有人都心跳加速!
紧接着,是丹方的主药部分。
“主药:太白紫草三钱,无根地乳一两,百年茯神半钱……”
“太白紫草!无根地乳!”李建国在主控室里,激动地喊道,“这……这不就是我们在太白山发现的‘灵药’和‘灵液’吗?!孙思邈果然……果然是用它们来炼丹的!”
这个发现,让丹方的真实性,瞬间得到了无可辩驳的印证!
然后,是更加玄奥的辅药和炼制之法。
“辅药:东海鲛人之珠泪一分,北地雪山之莲子三枚,南疆不死树之藤心少许……”
“炼制之法:需取‘地火’为引,以‘无根水’调和,入八卦丹炉,以‘文武火’交替炼制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待丹成之日,霞光满室,异香扑鼻……”
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充满了神话色彩的药材名字和玄奥的炼制手法,在场的所有药理学和中医药专家,都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全新医药学世界的大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份获得“神仙丹方”的巨大喜悦之中时,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负责将丹方与“先行者”修炼数据进行交叉比对的林兰教授,却突然,提出了一个疑问。
“王老,李教授,”她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模型,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有点奇怪。根据这份丹方的描述,‘筑基丹’的功效,应该是‘洗经伐髓,脱凡入圣’,是一种能够让生命层次产生‘质变’的丹药。”
“我们将这个‘能量总量’,代入到孤狼和织女的‘人体能量吸收与转化模型’中进行仿真。结果显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缓缓上升后,迅速进入平缓期的红色曲线,“这枚丹药,最多……也只能将他们的身体机能,在现有基础上,再强化20左右,然后就会再次遇到那个‘能量层级’的瓶颈。它……似乎并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脱凡入圣’的质变。”
“换句话说,”林兰总结道,“这份丹方所需的‘原材料’,与它宣称的‘成品功效’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能量亏损’!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这番基于已有数据的,无可辩驳的科学推演,如同一瓢冷水,让现场的狂热,稍稍降温。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在金陵,就已经遇到了“伪福地”的天花板。而现在,他们似乎又遇到了“末法时代灵药”的天花板。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盯着玉简高清图象的王崇安教授,突然,发现了什么。
“放大!将玉简的末尾处,放大到最大!”
随着他的指令,图象被放大到了极致。
众人这才发现,在玉简末尾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竟然还刻着一行……比蚊足还要细小,几乎要与玉石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的……“批注”!
“伏羲,翻译这段文本!”
很快,那段批注的翻译结果,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那似乎是孙思邈在写下这份丹方后,又在沉思许久之后,留下的一段……“补充说明”。
“……然,此丹方,乃上古之法。馀着此方时,乃贞观盛世,天地间,尚有清灵之气流转。然时移世易,至晚年,馀已察天地之气已有一丝日渐浑浊,阴阳失衡之兆。”
“太白紫草之‘灵性’,已失其半;地乳灵液之‘生气’,亦不及盛时十一。若以后世之‘凡药’,炼上古之‘仙丹’,恐药性相冲,药力不足,非但无益,反受其害!”
“后人若得此方,切记,切记!非寻得传说中,生于万脉之源,能‘正本清源,涤荡阴阳’之神物——‘崐仑仙桃’以为药引,调和诸药,方可激发其灵性!”
这段批注,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
“崐仑仙桃?”现场随即有人发出了充满挫败感的声音,“这……这不是神话里西王母的东西吗?这让我们去哪里找?难道‘寻龙’计划的下一步,是去拍一部《西游记》吗?!”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巨大的喜悦,与巨大的失落,在这一刻,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感到有些绝望之时,一直紧紧盯着那段批注原文的王崇安教授,却突然,提出了一个全新的、颠复性的看法。
“等一下!同志们,我们……可能又被古人的‘语言陷阱’给误导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你们想,”王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思辨的智慧,“孙思邈是一位何等严谨的‘医者’和‘修真实践者’?他既然留下这份丹方,必然是希望后人能够‘复现’的!他怎么可能会设置一个连他自己,乃至大唐,都几乎不可能得到的‘神话物品’,作为前置条件?这……不合逻辑!”
“那么,”他指着“崐仑仙桃”这四个字,“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的‘崐仑仙桃’,并非是我们理解中,那种神话里长在瑶池仙境的真正的‘仙桃’?”
“它,会不会是……一种代号?或者说,一种隐喻?!”
“‘崐仑’,在古代堪舆学中,被称为‘万山之祖,龙脉之源’。而‘桃’,在道家文化里,除了长寿,更有‘辟邪’、‘纯阳’的像征意义。”
“所以,”王教授的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崐仑仙桃’,其真实所指,很可能并非是一种‘植物’,而是一种……源自‘万脉之源’(崐仑龙脉)的、性质为‘纯阳’的、能够‘正本清源’的……‘特殊能量结晶’或‘天材地宝’!”
“孙思邈之所以用‘仙桃’这个词,很可能,只是因为这种东西的外形,或者功效,与传说中的仙桃,有相似之处!”
这番石破天惊的解读,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让所有人的思路,壑然开朗!
“我明白了!”李教授激动地一拍桌子,“您是说,我们要找的,不是一个‘神话’,而是一个……可以被定位、被勘探、被找到的……‘特殊产物’!”
一个刚刚被解决的难题,虽然引出了一个新谜团,但这个新谜团,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一个……充满了挑战,却又看得见希望的……下一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