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号示范区,地下三层,p3生物安全实验室。
厚重的气密门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中没有一丝尘埃,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与外面那充满泥土和血腥味的战场不同,这里是属于理性和数据的绝对领域。
实验台的无影灯下,躺着那只被张大军斩成两截的变异灰鼠尸体。
如果不看那个硕大狰狞的脑袋和泛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剥开皮毛后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那不是普通猪肉或牛肉的粉红或鲜红,而是一种仿佛血液凝固般的深红,每一束肌肉纤维都粗壮得象是钢缆绞合在一起。
“内脏器官高度强化,”林兰戴着防护面罩,手中的解剖刀划过灰鼠的腹腔,“心脏体积是同等体型哺乳动物的三倍,肝脏呈现出紫色这说明它的代谢能力极强,能够处理高强度的能量流。”
站在一旁的周逸点了点头。这符合他对变异生物的判断——在灵气冲刷下,弱者死,适者强。活下来的都是拥有强大肉体引擎的怪物。
“病毒检测结果出来了吗?”周逸问。
“出来了,”林兰指了指旁边的屏幕,“这是好消息。我们没有发现未知的烈性病毒,也没有发现狂犬病或鼠疫杆菌的变异体。高浓度的灵气环境似乎对微生物有一种天然的抑制作用,或者是这些变异生物自身的免疫系统太强,杀死了大部分病原体。”
“也就是说,它是干净的?”
“不,”林兰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恰恰相反。它比带病毒更危险。”
林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大屏幕上跳出了一张能谱分析图。在那复杂的波形中,有一根刺眼的红色峰值线,直冲顶端。
“看这个。这是我们在它的肌肉组织和肝脏切片中发现的异常信号。”
林兰放大那张图,指着那个红色的峰值解释道:“我们在一开始以为这是某种特殊的灵气结晶。但经过质谱仪分析,我们发现这是一种高度不稳定的‘高能金属蛋白复合物’。”
“金属?”周逸皱眉。
“是的,主要是铅、汞,还有微量的镉,”林兰神色严峻,“这些变异生物在荒野中啃食泥土、植物根茎,将环境中的微量重金属摄入体内。在正常情况下,这些重金属会沉积或排泄。但是,在高浓度灵气的催化下,这些金属离子与生物体内的蛋白质发生了一种诡异的结合反应。”
“灵气就象是胶水,把重金属强行锁在了蛋白质结构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毒素——我们暂定名为‘灵能富集毒素’。”
林兰调出一张仿真图,展示了这种毒素攻击神经细胞的过程。
“这种毒素具有极强的神经毒性。如果生食,或者仅仅是像普通炒菜那样加热到七八十度,这种蛋白结构不会被破坏。一旦进入人体,它会迅速阻断神经传导,导致剧烈的过敏反应、肌肉痉孪,严重者会因为呼吸肌麻痹而窒息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野外的掠食者吃了它们没事——因为掠食者也变异了,抗性高。但我们人类”林兰摇了摇头,“我们的肠胃还很脆弱。”
周逸看着那块暗红色的肉,眼神凝重:“那岂不是不能吃?”
“能吃,但有条件,”林兰调出了另一组实验数据,“这种高能金属蛋白有一个致命弱点——热稳定性差。不是普通的热,而是持续的高温高压。
“实验证明,只要在12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高压环境下,持续炖煮超过60分钟,灵气与金属的结合键就会断裂。灵气会回归纯净状态散入汤汁,重金属会沉淀析出,而蛋白质则会被分解为极易吸收的氨基酸。”
林兰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科学审判:
“结论是:可食用。但这属于‘高风险高回报’的食材。必须去除富集毒素最多的内脏,仅保留肌肉部分。并且,严禁烧烤、爆炒等短时烹饪方式。必须使用工业级高压釜或高压锅,进行‘过熟’处理。”
“哪怕少煮一分钟,这块肉就是砒霜。煮够了时候,它就是大补药。”
长安一号基地,食堂后厨独立操作间。
这里已经被临时划为了“生物处理隔离区”。除了掌勺的胖大厨刘一手和几个内核帮厨,其他人严禁入内。
刘一手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围着皮围裙,看着案板上那一堆刚刚送来的、已经被剥了皮但依然能看出狰狞轮廓的灰鼠尸体,手里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斩骨刀都觉得有些发沉。
“这玩意儿皮怎么这么硬?”一个帮厨试着用刀去剁一只灰鼠的后腿骨。
“当!”
一声脆响,刀刃弹开了,骨头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反倒是案板被震得一颤。
“别费劲了,这骨头跟铁棍似的,”刘一手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上电锯。”
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在后厨响起。
对于这些曾经在荒野里凶猛无比的掠食者来说,这也是它们最后的尊严——即便死了,也得动用工业切割设备才能分尸。
刘一手的表情严肃得象是在拆弹。他严格按照林兰给出的操作手册执行。
“去头!脑袋里毒素多,直接扔焚化炉!”
“去爪!那一截都不要!”
“把肉切成三厘米见方的方块!必须要均匀,不然受热不均!”
随着电锯和剔骨刀的轮番上阵,那些狰狞的变异生物特征被一点点去除。狰狞的鼠头、锋利的爪子、粗糙的皮毛统统消失了。
留在不锈钢大盆里的,只剩下一块块暗红色的、纹理清淅的精肉。如果不说,没人能看出来这之前是什么,只会觉得这象是某种品质极高的野牛肉。
“这就是去妖魔化,”刘一手看着这一盆肉,心里踏实了不少,“不管它活着时候多吓人,进了厨房,成了肉块,它就是一道菜。”
接下来是烹饪。
“起锅!”
巨大的商用高压锅一字排开。
刘一手没有吝啬佐料。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花椒大把的香料被扔进油锅爆香。
既然肉质极老,且带有腥臊味,那就只能用最传统的“重料红烧”来压制。
糖色炒得红亮,肉块下锅煸炒,发出“滋啦”的声响。然后倒入高汤,没过肉块。
“盖盖!加压!”
随着高压锅的气阀被扣死,灶台上的火开到了最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起初,随着蒸汽阀开始喷气,一股令人有些不适的腥臊味弥漫在厨房里。那是变异生物特有的体味,即便剥了皮也渗在肌肉里。
几个帮厨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但是,当时间推移到四十分钟后,情况变了。
那股腥臊味在高温高压和香料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转化。
一股极其霸道、浓郁的肉香,开始压倒了一切。
那不是猪肉的肥腻,也不是羊肉的膻香。那是一种充满了野性、仿佛能直接勾起人类基因深处对狩猎和进食渴望的味道。这种香气具有极强的穿透力,顺着排风扇飘出后厨,钻进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咕噜”
刘一手咽了一口唾沫。他做了一辈子饭,还没闻过这么“顶”的肉味。
“还有一个小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严格遵守着林兰的“60分钟安全红线”,“再炖会儿。炖烂它,炖透它。”
猎人临时宿舍。
此时的宿舍里,气氛并不象外面飘来的肉香那么美好。
肾上腺素的潮水退去后,留给这群新手猎人的,是无尽的疲惫和疼痛。
李强瘫在床上,一只脚肿得象馒头,那是被灰鼠撞击后的软组织挫伤。他正在往腿上喷云南白药,每喷一下就呲牙咧嘴地吸口凉气。
其他的队员也好不到哪去。有人骼膊抬不起来,有人正在处理被护甲磨破的皮肤。宿舍里弥漫着跌打酒和汗臭味。
比起身体的疼痛,更折磨人的是心理上的后怕。
李强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只灰鼠扑面而来的狰狞大嘴,以及砍断脊椎时那喷溅的污血。
“真恶心”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说真的,待会儿肉做好了,你们敢吃吗?”一个年轻队员靠在床头,脸色发白,“我一想到那是大老鼠,我就”
“别说了,我想吐。”另一个人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而且听说有毒,”有人小声嘀咕,“林教授那边说了,是什么‘灵能富集毒素’,听着跟核辐射似的。万一没煮熟,吃了会不会变异?”
恐惧来源于未知,厌恶来源于本能。
大家都是文明社会长大的,谁吃过老鼠啊?更别说是这种长得象怪物的变异鼠。
“不吃?”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护甲的张大军突然开口了。
老兵的手很稳,正在用一块布把胶皮甲缝隙里的血迹擦干净。他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在战场上,有的吃就是命。别说老鼠,就算是树皮、皮带,只要能活命,都得往下咽。”
张大军抬起头,看了一眼众人。
“你们现在觉得恶心,是因为你们还没饿到那个份上。或者是你们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开了宿舍的窗户。
那股经过了一个小时高压闷炖、已经彻底熟透的浓郁肉香,象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那种香味太霸道了。它不仅香,更带着一种高能级食物特有的“热力”。
“咕噜——”
宿舍里响起了一连串响亮的肠鸣声。
李强原本还在干呕,但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口水象是开了闸一样疯狂分泌,瞬间填满了口腔。
他的大脑在说:那是老鼠!那是怪物!可能有毒!
但他的身体,他那每一个因为战斗而透支、极度缺乏蛋白质修复的细胞,却在疯狂地咆哮:肉!那是肉!我要吃!那是能量!
这是一种生理本能对理智的碾压。
在极度的匮乏面前,所有的矫情都是纸老虎。
张大军站起身,把擦好的护甲整齐地码放在床头。
“走吧,”老兵整理了一下衣领,“别让周顾问他们等久了。这顿饭,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基地食堂,二楼小包间。
这里被专门布置成了庆功宴的现场。没有鲜花,没有横幅,桌子中央只放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
盆里,堆满了色泽红亮、酱汁浓稠的肉块。
每一块肉都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炖得软烂脱骨,颤巍巍地浸泡在深红色的汤汁里。如果不是亲历者,绝对看不出这曾是那些狰狞的变异生物。
王崇安、周逸、林兰,以及42名刚刚洗去征尘的猎人,围坐在桌边。
虽然香味扑鼻,虽然大家的肚子都在叫,但当这一盆肉真的摆在面前时,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冷场。
那毕竟是变异生物。是人类食谱之外的东西。
“我先来。”
周逸拿起了筷子。
作为修真文明的引导者,他必须打破这个心理障碍。
他夹起一块肉。肉块在筷子上微微颤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所有人都盯着他。
周逸面不改色,直接将肉块放进嘴里。
咀嚼。
“恩”周逸眯起了眼睛。
没有怪味,没有涩感。经过60分钟的高压烹饪,肉质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嚼劲,但并不塞牙,而是一种极富弹性的口感。咬开肌肉纤维的瞬间,饱满的肉汁在口腔中炸开。
最关键的是,当肉咽下去的那一刻。
一股明显的热流,比吃灵麦时更加猛烈、更加直接的热流,从胃部轰然散开。
那是高质量蛋白质和灵气结合后,对肉体最直接的滋补。
“熟了,没毒,”周逸咽下肉,放下筷子,微笑着看着众人,“而且很补。”
有了周逸的示范,李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颤斗着手,夹起一块肉,闭上眼睛,象是在服毒一样塞进嘴里,嚼都不敢嚼,直接吞了下去。
肉块滑入食道。
轰!
就象是给干枯的油箱里倒进了一桶高标号汽油。
李强猛地睁开眼,原本因为受伤而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了一层红晕。他感觉自己那条酸痛的大腿,肌肉深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意,疼痛感竟然减轻了!
“这”李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筷子,“这劲儿太大了!”
“好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真香!比猪肉香多了!”
“我感觉身上发热!有劲儿了!”
原本的矜持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包间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的声音和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这一盆肉,在不到十分钟内,被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人拿金玉馒头蘸着吃了。
吃完后,所有人都是满面红光,额头冒汗。几个体质本来就好的队员,甚至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微弱的气感,在这一顿肉的滋补下,变得壮大了一分。
这是“血肉补益”。
对于武者(体修)来说,这一顿变异兽肉的效果,顶得上苦练三天。
王崇安看着这群焕发新生的猎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敲了敲桌子。
“同志们,这顿肉吃得怎么样?”
“香!”大家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香就好,”王崇安沉声道,“但这肉来之不易,处理起来也极度危险。为了安全,也为了长远”
他宣布了一项新的决定:
“从今天起,所有‘特种肉食’,严禁私自烹饪和食用。所有猎获物,必须统一上交基地,由专业团队进行检疫、去毒、加工。”
“我们将创建一条专门的生产线,把这些肉制成安全的‘高能肉罐头’。”
“这种罐头,将作为战略储备物资。你们作为猎人,可以用积分优先兑换。多劳多得。”
李强摸着滚圆的肚子,听着王崇安的话,眼中闪铄着光芒。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大军,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下一次狩猎的期待。
这不仅仅是为了吃肉。这是一种变强的途径。
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食物链的法则正在重写。而他们,已经迈出了成为“顶级掠食者”的第一步。
窗外,夜色深沉。但基地食堂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亮了这群先行者的脸庞,也照亮了人类在这个新世界里,那条虽然充满血腥与挑战,但却无比坚定的生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