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回事!”德米特里夫人手抚着胸口叹道,“想不到小女竟引起了这么大轰动!”
“这件事说到底是一个政治事件,我们这些外人原本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罗琳小姐年纪尚小……”简委婉地道。
“这是自然,我不管那些人怎么想,但我绝不会拿我的女儿去作交换的!”德米特里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道,“罗琳的婚事,只能由她自己作决定。”这是德米特里夫人在暗示自己的女儿不要为被赛安皇室迫婚一事担忧,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女儿的,只可惜在场诸人包括我在内都还以为安必休斯为了自己颜面绝不会对外提起我与罗斯洛夫订婚一事,否则无法解释太子妃失踪一事,对德米特里夫人这个暗示没有领会到。
“我一辈子也不结婚!”我立刻气鼓鼓地声明道。
“傻孩子,又说梦话了,女人哪有不结婚的?”德米特里夫人不以为然地道,“不过你现在还小,这事不用着急,先过两年再说,不管谁来都一样。”
“不说这个了,埃尔莎呢?我怎么没看到埃尔莎?”我心想德米特里夫人还不知道自己被强迫订婚一事,总也得找个机会说说才好,心烦之下朝四周望去,记得自己刚苏醒时有个对自己很亲切也很喜欢管教自己礼仪的埃尔莎,却不知怎么没有看见她。
会客室内突然沉默起来,侍女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溜,德米特里夫人也反常地低下了头,一种不祥的欲感涌上我的心头。
“埃尔莎……不会是出事了吧?”罗琳颤斗着嗓音问道。
德米特里夫人别过脸去,一连串的泪水夺眶而出。
“埃尔莎……怎么了?”我还记得自己从昏迷中醒来后埃尔莎与自己争执的情景,当时自己不肯穿那件腰身细到可怕的胸衣,埃尔莎则以不合贵族礼仪为由强迫自己穿上那件衣裳。而为了得到令人羡艳的细腰结果,埃尔莎甚至亲自动手替自己系上那紧紧的腰带而根本不顾自己痛得差点晕过去的事实……埃尔莎总是这样,在她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莫过于让自己完美地出现在世人面前了,除此之外,什么教皇也好赛安帝国也罢,估计埃尔莎恐怕都不会放在眼里。
想起埃尔莎那总是严厉地要求自己保持着贵族小姐礼仪风范的固执面孔,我突然间觉得眼框有些发热。也许,在经过了如此多的背叛与伤害之后,也只有埃尔莎那近乎苛刻的礼仪要求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永恒不变的东西了。
“你累了,先去休息吧!”德米特里夫人站起来,“替小姐准备房间。”
“埃尔莎究竟怎么了?”见德米特里夫人要离开,我又气又急地站起来大声问道,“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告诉我?”
整个大厅里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侍女们都不安地望着德米特里夫人。在记忆中,罗琳小姐从来就是个一举一动都符合贵族礼仪的人,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象这样公开顶撞德米特里夫人的事更是绝无仅有。
德米特里夫人的身形缓缓停顿了,尤豫了片刻,方才转过身来:“罗琳,亲爱的,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宜见埃尔莎。”
精神状态?什么意思?我心头霎时间浮上了无数个疑问,但内心的迫切使我顾不得这么多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侮辱和折磨,甚至连德米特里夫人的相貌都已改变,还有什么比埃尔莎那一成不变的严厉更让人安心的呢?
“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埃尔莎!”我固执地说道,“就现在!”
德米特里夫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我,那眼神极为复杂,看得出德米特里夫人心里也在经历着斗争。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德米特里夫人一定会拂袖而去的,但最终德米特里夫人的话却出人意料。
“洛丽,我的宝贝!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的眼神中却带着一股浓浓的悲伤,让我的心都碎了!”德米特里夫人泣不成声地拥着我,“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都过去了!现在你回家了,已回到妈妈身边了!我会带你去见埃尔莎的,你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妈妈了!”
“夫人……”旁边的侍女小心提醒道,“如果夫人要去看望埃尔莎,那现在就得尽快了,医生禁止埃尔莎午后会客。”
“医生?”我惊奇地问道,“埃尔莎病了吗?”
“到时你就知道了。”德米特里夫人破天荒地长叹一声。
我捺下心头的疑虑,随着德米特里夫人向门外走去。在经过简时,我打了个眼色,简点点头伸手挽着我一并走去,佩莱克提斯等人则知趣地没有跟上来。
出了会客厅就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挂着一幅幅带有宗教色彩的油画。这些画中,最常出现的是一个白胡子的慈祥老者形象。有的画中是这个老者把面包和水分给穷人的情形,有的画中则是这个老者身披金丝大麾手握权杖的形象,如果不是老者头上没有王冠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人间的帝王了。
“这是谁呀?”我悄悄问道。
“这是圣灵在人间的形象,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简也低声回答道。与我相处久了,简已经知道我对有关大陆的常识少得可怜,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打死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小姐对这些知识的掌握甚至连三岁幼儿也不如。
“这就是圣灵啊?”我端详了片刻小声评论道,“看上去很猥琐呀!”教皇国其实也到处都有圣灵的画象与雕像,但那些画象和雕像上大多都是一个穿黑袍戴皇冠的形象,我根本看都懒得看——在听简说了神、魔、教皇国那些隐秘后,我对他们那些正儿八经的严肃形象已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你……”简是教廷圣女出身,虽然自从被交易到赛安帝国做了皇后起就明白了所谓的“悲天慈怀”不过是一句骗人的带有政治色彩的话而已,但长年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听到我的这句评价简差点没摔倒。
“死丫头,你不怕天谴呀?”简低声恨声道。
“怎么说也是伟大的圣灵呀,不会这么小气的。”我笑嘻嘻地说道,一点也没意识到走廊尽头一个球状闪电在半空中急速地拐了个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小姐,我们到了。”这时德米特里夫人在前面停下了,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其中一名侍女走过来小声说道。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已处在一个铁门前,四周寂静无声,竟象到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总督府这么大,看来还有很多地方我并不知道。”我心道,“不知埃尔莎犯了什么病,竟要囚禁到如此幽远的地方。”
这时走在前面的德米特里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铁门,我收回胡思乱想紧跟着简走入了大门内。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居然又有一段“之”字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段年代久远的木梯,当一行人踏上梯子时楼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吱嘎嘎”声。
德米特里夫人默不作声地领头前行,一直上到三楼,才又在另一道铁门前停下。我打量周围的墙壁,只见墙壁上油漆脱落,到处是斑斑污渍,显得破旧不堪,与总督府的其他建筑形成了鲜明对比。
德米特里夫人这回却没有再拿钥匙开门了,而是伸手拿起铁门上的一个铁环扣了三下。铁门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和简相互诧异地看了看,但德米特里夫人和那两名侍女竟毫不吃惊站在那里。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铁门里方传来了悉悉絮絮的衣裙拖地声,紧接着一名非常健壮的红发仆妇从里面拉开了铁门,原来铁门后又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这个人得要穿过走廊才能过来开门。
“她还是老样子吗?”德米特里夫人问道。
“是的,还是老样子!”那名红发仆妇答道,好奇地向我望了一眼。
“齐格斯太太,这是小姐。”一名侍女解释道。
“哦,原来是小姐。”红发仆妇口里念叨着,却并没有行礼。
“齐格斯太太,你带我们去看看埃尔莎好吗?”我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于是主动开口试探道。
“当然可以,我的小鸽子!”齐格斯太太沙哑地笑起来,“夫人,不是我恭维您,小姐现在年纪虽然还小但已看得出将来必定会长成个绝世美人的!”
“谢谢!”我冷冷地答道。被人这样称赞多了,我已学会了控制自己脾气。
“跟我来吧!”齐格斯太太哈哈一笑,转身朝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房间走去。
我诧异地跟在德米特里夫人身后,我立刻发现了这儿与楼下的不同。三楼的墙壁虽然仍旧污秽不堪,但脚底下却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不过那地毯看得出来年代实在是太久了,上面早已结成了一层厚厚的油脂,几只受惊的臭虫在人们脚下四散逃开,我不自觉地皱上了眉头。虽然我前世是男儿身并不害怕虫鼠之类,却也生性喜洁,看到这儿这么肮脏,心理上不由地有了些反感。
齐格斯太太这时已带着德米特里夫人来到了走廊的最深处,这时我清楚地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嘶吼声。
“那是什么?”我大惊失色地拉着简的骼膊。
德米特里夫人不忍地转过脸去,这时齐格斯太太打开房门冷冷地接上了口:“那是埃尔莎!”
象是要印证齐格斯太太的话似的,随着房门的打开,一个大大的正方形房间出现在众人面前。在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大大的铁笼,铁笼里的栅栏足有儿臂粗。铁笼的正中间蜷伏着一个看不清外形的生物,那生物听到了门口的说话声,蓦地抬起头来,一双红光闪闪的邪恶眼睛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有人进来,那怪物猛地扑到了铁笼边抓着栅栏摇晃起来,口中也发出了嘶嘶的恐吓声,就象一条毒蛇似的让人不寒而栗。众人既厌恶又害怕地看着那个人形怪物,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埃尔莎!”我不由地惊呼一声。
众人这才发现,那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身上还套着一套破破烂烂的衣裙,虽然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从式样上看却能看出那是件贴身侍女才能穿的服装。
听到我的呼唤后,那个人形怪物身体猛地一颤,停止了狂暴的举动。紧接着,一张面目扭曲的狰狞面孔从满头满脸的长发中伸了出来。那怪物怔怔地看了我半天,突然转过身去,肩膀无声地抽动起来,似乎在抽泣。
“真是奇迹!平常也就是夫人来时她才会安静一下,但也从来没有哭过,看来还是小姐的魅力大!”齐格斯太太在一旁奇怪地说道。
我狠狠地瞪了齐格斯太太一眼,向铁笼走去。
“危险!”德米特里夫人惊呼一声,正要上前却被简拦下了。
“让她去吧!”简轻声说道,“不然她心里会更苦的!”
“埃尔莎……”我此时已完全忘掉了埃尔莎对自己有多严厉,脑海里尽是埃尔莎忧心忡忡地跟在自己身边唠叼的样子,心里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埃尔莎!是我,是你心爱的罗琳啊!”我靠在铁栏杆上饱含热泪地轻声呼唤,“我回来了,你都不愿看我一眼吗?”
埃尔莎沉默地背对众人坐着,但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斗起来。
“埃尔莎……”我恨恨道,“是谁?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为你报仇!”
“报仇”两字刚出口,原本背对着众人的埃尔莎突然狂怒地转过身来,拾起散落在笼中的食物劈头劈脸地向我掷过来。我错愕之下,躲避不及,立刻被食物碎片沾满了全身。
“罗琳,此事恐怕另有隐情!”简走出来轻轻将我拉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失魂落魄地被简拽了开去,脸色惨白,神情凄苦,众人都不忍地转过眼去。到门口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抽泣声,我再也忍不住,猛地伏在简手臂上放声大哭起来。
(以下为注释,非正文内容)
注1:齐格斯太太,iss zig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