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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帝之邪心(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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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休斯说起来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他的父亲老阿尔弗莱德皇帝是个花花公子,只知道追逐女人和酗酒,对于国事一点也不上心,他的母亲却是个有极大权力欲的女人,她从小就教育小卡休斯一定要把权力全部抓在手中。

卡休斯从小就看到了宫庭里的种种荒唐黑暗、看到了贵族对皇室的背后嘲笑,也看到父母亲相互恶毒咒骂的情景,在小卡休斯心目中他人生唯一的意义就是将权力全部从贵族手中收回来拯救这个国家,也拯救他的家庭。

卡休斯十岁那年,老阿尔弗莱德皇帝因酒色过度一命呜呼,于是卡休斯就在懵懵之中成了格陵普兰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政事自然都操纵在他母亲和国内贵族手里,他只不过是个签字盖章的傀儡而已,卡休斯才十岁就已失去了青春,他变得小心谨慎,整日沉默寡言,渐渐的,终于让他母亲和其他贵族失去了戒心。

也许是老天都不忍心看着一个孩童整日枯坐等死,在卡休斯十二岁那年赛安帝国突然大举入侵,一路势如破竹,差点打到帝国的腹心兼粮仓中央省。在围攻翡翠城之战中,一举杀死了许多去格拉斯草原打猎而留宿翡翠城的贵族,更妙的是帝国四大世家之一的维利尔斯家在这次战败中负有极大的的责任。

隐忍多年的卡休斯爆发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他先是公开为死难的贵族进行哀悼,继而进行绝食,在全国的愤怒情绪被鼓动起来后,便逼迫执政的母亲舍车保帅,将与维利尔斯家相关的一大批贵族迅速清理干净以平息民怨。随后卡休斯又借着他母亲清除维利尔斯派别贵族的机会,找到证据证明他母亲家族也与维尔利斯家族有着密切联系,一举扳倒了他外祖父家,他母亲在绝望之中服毒自杀。

从此再也没有任何绊脚石了!卡休斯从这场差点亡国的战争中看到了贵族势力的危害,于是开始了他长达二十年的“贵族一体纳税”新政。这二十年中,他日以继夜,事事亲力亲为,就连他十六岁大婚时也没休息,与新婚的皇后仅仅温存了一番后就立即起身去处理政务。十七岁那年皇后难产去世,他更是连丧礼都没有参加,从此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新政之中。

新政的推行太难了,国内外贵族的相互勾结和夏天格拉斯草原上的蚊虫一样多,他们的反扑也和赛安帝国的入侵一样凶猛!要不是赛安帝国紧随其后实施的“无差别纳税法”新政分散了一部分国内贵族的注意力,只怕国内这二十年的和平都保证不了。

但如今,好在新政有了初步的成效,格陵普兰没有任何外国支持就以微小的代价单独打败了赛安帝国就是证明!只有到了这时卡休斯才欣慰地发现自己这二十多年形同禁欲的苦行修士生活是值得的,也只有到了这时卡休斯才觉得自己忍了这么久是时候放纵一下自己了。

这一念头在卡休斯看到罗琳那清丽秀美的容颜时就已成形,在见到罗琳那如同紫水晶般熠熠发光的紫罗兰双眸时就已深刻入骨,在面对罗琳那顾盼生辉的笑容时就已完全不可自拔。卡休斯觉得自己小腹内的那团火焰顺着肠道向上,已把自己的整个心脏、整个大脑都烧成了一团灰烬,让自己的整个身躯都沉浸在熊熊烈火中!

“不行,我要得到她,哪怕是赔上整个帝国也在所不惜!”卡休斯再次下定了决心,他的眼中也冒出了欲望的火光——长达二十年的独断专行,长达二十年的权力腐蚀,卡休斯已不再是那个一心想拯救国家的善良男孩,他实际上也变成了那些被他消灭的贵族中的一分子,而且更加的无所顾忌、更加的肄无忌惮,也更加的充满暴力。

我并没有注意到卡休斯的面容在扭曲,只是顺着他刚才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认为安必休斯实在是个很可怕的人,他为了不让贵族分权竟宁可忍下战败的奇耻大辱主动要求和谈,可见他的隐忍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他的手腕高强,虽然新政推行时间不如我国早,但进度似乎比我国快。赛安帝国最大的军事贵族奥马尔家族在上次入侵我国的战争因失去虎阳关导致整个入侵功败垂成,所以一大批军事贵族遭到清洗,安必休斯对军队的掌控力度空前加强——我担心安必休斯在这次和谈之后就会血洗国内的守旧贵族势力,那时他在军、政两方面一起着手,一定能快速推进新政,赛安帝国国力本就在我国之上,如新政推行成功只怕我国有亡国之忧。”

“伯爵小姐高见,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我向安必休斯提出罢免你婚约这种条件他还能答应的话,那就说明他对国内贵族的清洗已迫在眉睫;如果他不肯罢免你与罗斯洛夫的婚约,那就说明他暂时还不想与国内贵族彻底撕破脸。但无论如何,我国的新政推行必须要加速了,伯爵小姐说得不错,我已发现我国的新政推行进度落后于赛安帝国——小石堡大捷后我曾调兵北上支持你父亲,但各省总以各种理由推脱,最后还是大将军唐?因凯布伯?梅罗文加率军北上,才算与小石堡留守的北方军团形成了掎角之势。”卡休斯欣赏地看着我,“原以来伯爵小姐只会弹琴作画,后来才知道伯爵小姐胆识过人敢深入敌后,现在又知道了伯爵小姐极富远见,眼光独特,我想伯爵小姐一定能成为我的贤内助的!”

卡休斯的话宛如晴天霹雳在室内炸响!

我瞠目结舌地望着卡休斯,德米特里夫人情不自禁地咬紧了嘴唇。

“皇帝陛下您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我勉强镇住心神,“刚才陛下说贤内助了吗?”

“不错!”卡休斯心内一阵轻松,原来卡在心头的话吐露出来是这么的美妙!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说:“我登基已二十二年,我的皇后在十五年前就因难产而去世,导致我现在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我早就发誓再选皇后的话,不但要求对方出身名门、还要有非凡的美貌和出众的才华,既能为我红袖添香,又能与我秉烛夜谈。可惜国内的佳丽符合我条件的少之又少,她们才艺倒是不错,可对军国大事毫无眼光可言;国外的佳丽我又不想引进国内以免引进国外势力,所以我的皇后之位一直虚位以待。我本以为在我有生之年遇不到符合我要求的人选了,没想到今天能遇见伯爵小姐这样出众的仙子,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这下格陵普兰的国本就有救了!”

“可……可我才十五岁……”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心里处于一种还弄不清状况的迷糊之中。

“刚才伯爵小姐自己也说到今年十月就满十六了,十六岁正好是婚龄的最低年限。”卡休斯紧紧地盯着我,“我当年也是十六岁结婚的。”

“可……我身上还有赛安帝国的婚约,我左手的‘时间之门’戒指取不下来。”我伸出左手,示意卡休斯注意无名指上的那个淡青色戒指。

“我会向安必休斯提出罢免婚约的,如果他不肯我为此开战也在所不惜!至于戒指,取不下来也没关系,我不介意!”卡休斯转向德米特里夫人,“伯爵夫人不会反对与皇室结亲吧?”

“这……”德米特里夫人为了难,她一方面觉得女儿能被皇帝看中是一种荣幸,另一方面又觉得卡休斯这样咄咄逼人有点过分。就在她拿不定主意时,她感觉到女儿的身子在发抖,这一瞬间她母亲的本能占了上风:“我不想我的女儿这么早出嫁,虽然已满了十六岁,不过她还是个孩子!我希望我还能再照顾她两年,最主要的是这需要罗琳自己乐意才行。”

德米特里夫人的支持让给了我力量,我的身子不再发抖了,我开始镇定下来。我直视着卡休斯的眼睛:“非常感谢皇帝陛下的厚爱,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婚嫁的打算!我还想多陪伴母亲几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不想过早地谈婚论嫁。”

卡休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作为一个独断专行达二十年之久的皇帝,他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作为一个自认为过了二十年苦修生活为国家奉献了一切的皇帝,他从来没有想到在他的帝国境内竟然会有人拒绝满足他的欲望!他们怎么就不明白,是他这个皇帝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是他让这个国家享有了二十年的和平!

卡休斯猛然站起,大步走近我,德米特里夫人试图挡在我身前但被卡休斯一把推开了。

“伯爵小姐,我是你的君主,我的话你敢不听吗?嫁入皇室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希望格陵普兰帝国的国本动摇吗?”卡休斯低头看着我,眼里冒着熊熊火光。卡休斯是个身材高大的人,虽然我继承了德米特里夫人高挑的身材在女子中算个子高的,但与卡休斯相比还是相形见拙,此刻面对着卡休斯压迫感,我感受到了这个身躯的弱小与无助。

“皇帝陛下,帝国国本的延续不应寄托在我身上,我的责任是孝顺父母、自尊自爱和行善助人,而不是为你承担责任!”卡休斯的话激怒了我,加之对他刚才推开德米特里夫人的粗暴举动不满,我不顾一切地把心声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皇帝陛下是个谦和又高尚的人,现在看来连安必休斯都比不上!至少安必休斯只是因为‘时间之门’才逼迫我嫁给他儿子,他本人却并不对我有非分之想!”真奇怪,我之前居然还有为卡休斯奉献忠诚的想法,我怎么没发现他和那些觑觎我容貌的男人一样丑陋呢!

卡休斯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比不上安必休斯。新政是他卡休斯先开始的,安必休斯只不过是抄他的作业而已,凭什么能让新政推行走在他前面?他辛辛苦苦奉献了二十年青春,凭什么比不上安必休斯这个老头子?普通贵族每天都能享受醇酒美人,凭什么他这个皇帝就得兢兢业业勤政只能眼巴巴看着?现在连眼前这个小姑娘也说他卡休斯比不上安必休斯!这又是凭什么?

“伯爵夫人,请你先出去。我要和伯爵小姐单独谈谈。”卡休斯铁青着脸走到会议室的门边拉开了那沉重的橡木门。

“皇帝陛下要谈的是我女儿的事,我有权留在这里。”德米特里夫人虽然很害怕,但仍坚定地站在我旁边。

“伯爵夫人你要想清楚,你这是在违抗皇帝的命令!”卡休斯冷冷地冲着门外喊道,“侍从官,带伯爵夫人下去休息!”随着他的话,两名身体高大的侍从官走进会议室站到了德米特里夫人面前。

“不要紧,妈妈,你先出去吧,我会冷静地与皇帝陛下商议的。”我拍拍德米特里夫人微微发抖的手臂,“我一会就来见你。”我知道德米特里夫人如果执意留在这儿只会更加激怒卡休斯,那样的话后果就真的不可控制的。

“伯爵夫人,请跟我们走吧!”两名侍从官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德米特里夫人长叹一声,向门外走去,在经过卡休斯时她微微屈了一下膝:“皇帝陛下,罗琳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且很得教皇的欢心,请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卡休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会议室厚实的橡木门缓缓关上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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