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皇帝单独和你说了些什么？”德米特里夫和简正在我房间等得着急，见我失魂落魄地回来都吓了一大跳。这个房间正是上次小石堡之战中我所在的那个房间，是整个小石堡的最高层，可以轻松把整个小石堡的全貌收入眼底。
“简！”我一见到简脸上那个一成不变的“伤心之脸”面具，忍不住扑到简怀里大哭起来，在我两个世界的记忆中我都从来没有哭得这样伤心过，即使是送别海瑟斯灵柩的那一天也没哭得这么悲惨过。
“怎么了，罗琳？皇帝和你说了什么？你快说话呀！”德米特里夫人急得也哭了起来，“你不要吓妈妈……”
“我……我……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我的心好痛，我的心好痛啊！”我满心委屈，却记起卡休斯恶狠狠威胁我的样子，又转身扑到德米特里夫人怀里，“亲爱的妈妈，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罗琳，到底什么事，你说给我听！”简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刚才皇帝……”我正想不顾一切把刚才的事说出来，话却戛然而止。我看到了德米特里夫人那满头的白发，我这亲爱的妈妈短短数月之前还是一个明眸善睐的金发美人，现在却是满头白发形如老妇！刚才皇帝侮辱我威胁我的事我怎么能说出来，我又怎么忍心说出来？
我的心在滴血，我却只能狠狠地咬着嘴唇，“我没什么，我只是累了。”
“罗琳，你不要骗我，我知道皇帝单独召见你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德米特里夫人站起身来，“你不告诉我，我问皇帝去！”
“妈妈！不要去，求你了……”我拉着德米特里夫人泣不成声，“我真的没什么，我只是累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只是，你们两个都不要离开我，我怕！”看来这个身躯的记忆对我人格的影响越来越大，在前世面对a公司的杀手时我也没有怕过，可现在我却头一次感到我的心是如此的软弱，如此的弱不禁风。
“放心，我们在这陪着你哪儿也不去！”简与德米特里夫对视了一眼，双双在我身边坐下，我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了，一睁开眼就看到阳光洒满室内，窗外蓝天白云，微风送来了格拉斯草原上的青草芳香，我几乎要疑心昨晚我做的只不过是一个噩梦了。
是啊，在这温暖而美好的三月，人们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卡休斯是个推行“贵族一体纳税”新政的好皇帝，他怎么可能对我逼婚？又怎么可能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同意就要把才六七岁的艾琳琳卖到‘爱奴’去被那些老头子揉躏？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那一切不过是我做的噩梦而已。
我想抬起手伸个懒腰，却发现手很沉重，这才发现德米特里夫人和简一人一只手握着我的手睡着了，她们两人就这么半跪着趴在我床边睡了一夜，德米特里夫人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看着德米特里夫人头上的苍苍白发和眼角细微的鱼尾纹，我突然心酸得不行。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满嘴都是苦涩。
我记起了卡休斯对我的侮辱，记起了卡休斯说要把艾琳娜卖给“爱奴”时那眼中恶毒的光芒，记起了卡休斯说要杀了所有我在乎的人时那嘴角浮起的微笑！
是的，卡休斯是皇帝，他的话就是帝国的最高旨意，他的意志就是无数臣民赴汤蹈火也要完成的使命，但有一件事即使是自命不凡如卡休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罗琳·安·德米特里，虽然真正罗琳的记忆与我前世的记忆已揉合成一体并影响了我的人格，但我的灵魂却来源于另一个世界，来源于一个数千年来经历风雨与沧桑却一直不屈不挠进行斗争的伟大国度！
在卡休斯侮辱我时，我的血脉就已蠕动；在他愚蠢地威胁要伤害我最在乎的人时，我的血脉就已开始觉醒；在今天早上看到德米特里夫人的白发时，我血脉深处的愤怒已如格拉斯草原春天里的青草一样勃然生长！
卡休斯！我绝不容许你伤害我的亲人们，哪怕是以神的名义也不行！如果要牺牲自己才能把你打倒，那我就牺牲自己！如果要变成恶魔才能把你打入地狱，那我就变成恶魔！我不光要夺走你的生命，我还要夺走你的一切，夺走你耗费了二十年青春与心血的格陵普兰帝国！
“妈妈、简，我想清楚了，我决定去参选圣女。”我慢慢地放下手里的刀叉，对着德米特里夫人和简说道。
此时是大陆历1329年3月27日早晨八点钟，我自清晨醒来下定决心后便静下心来开始制定计划。我清楚地知道，我需要强有力的外援才能对抗卡休斯，于是我决定参选圣女，尽力争取教皇国的支持。
德米特里夫人和简昨晚在我身边陪了我一夜，她们醒过来便见到我穿戴整齐地坐在桌边等侯她们吃早餐的情景。虽然她们一再探问我昨晚的事，可我总是把话岔开，她们焦急地想从我脸上探究些什么，可我却神色如常。
听到我决定参选圣女的消息，德米特里夫人担心地看着我。她是知道我是极度反感参选圣女的，现在见我主动提起要参选圣女，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与昨晚皇帝对女儿的单独谈话有关。
“唔？”简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仍然专心地对付盘子里的煎蛋，她的面具已除下，脸色看上去很平静，要不是我对简已知之甚深还以为她对煎蛋比对我的话更感兴趣呢。
“罗琳，你为什么会改变原来的决定呢？”德米特里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大了。
“有些事情发生了，我感到我原来的想法有些不成熟。”我低垂下眼帘，避免与德米特里夫人关怀的眼神相对，“一会简陪我去见见贺瑞斯圣祭司吧，我有些话想问问贺瑞斯阁下。”
“我也陪你去！”德米特里夫人把餐盘推开，“罗琳，你昨晚精神恍惚地回来我就知道肯定有什么对你来说很可怕的事发生了，虽然你不肯说也不肯让我去问皇帝，但我猜得出来是为什么！你不要闷在心里什么也不说，你要知道不管什么负担你都不必一个人背负的！”
“不错！”简也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看来皇帝逼婚的事对你刺激很大，你昨晚即使在睡梦中也在不停流泪、发抖。你要愿意，我今晚就可以去……”简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看来妈妈对你说过了？”我心潮起伏，差点把卡休斯昨晚的言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可我知道说出来只能让德米特里夫人更焦急更害怕，至于简示意的暗杀那就更不可行了。卡休斯身边戒备森严，简去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最重要的是光凭暗杀消除不了我的心头之恨！
“我被侍从官送回来后就对简说了皇帝向你逼婚而你拒绝的事，虽然后面发生的事我不清楚，但看你昨晚失魂落魄的那个样子，我就知道一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是不是卡休斯威胁你？是不是他说你不从就要杀了我们？”德米特里夫人一把抱住我，“傻孩子，就算是这样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性命就让自己的女儿去献身？任何母亲都不会这么做的！”
我感到我的鼻子有些发酸，眼泪又在眼框里打转，真是的，这个身躯的感情也太丰富了些。不过，我还是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妈妈，放心吧，没这么严重。昨晚你离开后皇帝只是希望我再考虑一下，并没有威迫我。只是发生了昨晚的事后，我不想让皇帝看到我们两个当事人一起去见贺瑞斯而已，不然他还以为我们在搞什么鬼呢。”我感动地拍拍德米特里夫人的手，“我想让你写信给外祖父，告诉他要我参选圣女的消息，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与他见面。这件事越快越好，但你在信中千万不要提及昨晚皇帝对我们说的话。”
“罗琳，你似乎心里已打定了什么主意。”简戴回了她的面具，“但不管是什么，就象凯瑟琳说的你不用自己一个人承担，我们会始终陪在你身边的。”简与德米特里夫人自从见面以后就非常投缘，简在没有外人在场时就用德米特里夫人的中间名来称呼她。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着，可眼泪却又象断线的珍珠似的掉落下来，“你们……不要再问了，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为圣灵敬献一份心意而已。”
简摇摇头，没有再劝我。德米特里夫人在一旁默默地流着泪。
室内气氛沉重起来，一时之间三人都没有说话。
“好！你去吧，罗琳！”德米特里夫人突然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再问你昨晚皇帝对你说的话了，我只要你知道，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是大逆不道也好、是刀山火海也好，妈妈都陪着你！就算是地狱，就算是世界的尽头，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拉开！”
“我也是。”简握住了我的手，“善也好，恶也好，我们始终都在你身边，你并不孤独。”
“我……”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原本孤寂绝望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支撑下去的力量，有了一片驱逐乌云的光明。
但我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沉重到我不忍与我所爱的人一起去分享；这个秘密也太悲伤了，悲伤到我宁愿只身坠入地狱，也不希望让别人了解我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