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罗琳小姐夸奖!”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灰发瘦削男子正下马顺着地上的一条红地毯向我走来,这男子脸上挂着懒洋洋的微笑,虽然身着盔甲但给人感觉却是吟游诗人的气质。
“范甘德将军!”我从这名男子头盔上的金色饰带认出了他的身份,格陵普兰军制中指挥兵团级别以上军队的将军头盔上会有金色饰带,饰带上会绣上其名和职务。虽然相隔还远看不清饰带上的字,但这个地带能配金色饰带的也只有杰里米亚·范甘德了。
“恭喜罗琳小姐摘得圣女桂冠!”范甘德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当年多亏了德米特里大人能夺得此关,这才有了今天的雄壮景色,今天能迎接小姐入关,虎阳关全体将士不胜荣幸!”
范甘德将手一摆,只见虎阳关城楼上一排排的军士一起站起向我行起了军礼,紧接着号角长鸣,梅森那支骑兵千人队齐刷刷地分立在红地毯两旁将手中长枪向上斜斜伸出。
我并不知道我身后的贺瑞斯等人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也不知道这是范甘德对我的一个小小考验——他在听说我留在小石堡诱敌和仅带数名卫士就敢冒险深入赛安帝国境内的传闻后并不太如何信服,所以他设下了这个考验之计,这也是贺瑞斯等人惊讶的原因,因为熟知大陆礼节的他们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欢迎仪式。
倒是我这个灵魂穿越者无知无畏地以为这是军中特有的欢迎的仪式——这个身躯原有关于大陆礼仪方面的记忆早在混合前世记忆时就丢得七七八八了。说起来,范甘德家族不崇拜权威的基因真是无药可救,他们根本就没考虑到我是他们未来皇后的身份。
我倒是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我前世本就喜欢纪律和秩序井然——据说这是任何天性凉薄者的一个特性,因为纪律意味着远离人情,而秩序井然则意味着人与人之间不能随意接近——所以我天生对军队等讲究权威与服从的单位抱有好感,这时见虎阳关上下军纪肃然不禁满心欢喜,也跨身骑上了卡休斯送给我的栗色牝马向关前驰去。得益于德米特里夫人从小要求家庭女教师对我的严厉教养,这个身躯骑马的记忆倒是被我继承了下来,只不过骑行的姿态却被我改变了——这个时代的贵族女性大多是使用偏鞍侧骑,而我却干脆扔掉了偏鞍直接使用了普通的马鞍,这样我就是很不雅观地跨骑在马背上——我身后的侍女们都皱着眉头,不过没人敢说什么。她们都是侧骑高手,不过在路上被我狠狠嘲笑过几次后已没人敢对我的仪态说三道四了。
在我身后范甘德和毕夏普齐齐变色,两人不敢怠慢也一起上马跟了过来。倒是简和贺瑞斯两人对我的脾气知之甚深,两人倒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弄得那些侍女也只好慢慢地跟在他们后,毕竟简现在名义上是我教母,我早就吩咐过这些侍女凡事都要听简的话。
梅森的那支骑兵千人队手中持有的都是专用于骑战冲锋的制式长枪,长度达到了四米以上,长枪的末端固定在马鞍右侧。红地毯宽二米,这一千多骑兵虽然分立两侧,但手中长枪向上斜伸仍是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这时是四月份的午后两点,阳光虽不如七月份那样强烈,但反射在长约一尺的纯钢枪头上也形成了一片炫目的光晕。
这本是军中用来考验勇气和示威用的一个仪式,因为在长枪森林下穿行的人如没有过人的勇气和胆量极容易被那雪亮的枪尖吓得面无人色,若是不怀好意者则随时面临着被两端的长枪手将长枪下劈的结局——纯钢打造的枪头不仅能刺穿重甲也能用锋利的边缘将人劈杀。
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我单纯地以为梅森他们出于对我的敬重而使用了军中特有的礼节来欢迎我,加之前世记忆中对军人的敬重,我满怀自豪地从如林的长枪森林下驰过,在驰过的同时左手控着马笼头,右手也象城楼上的军士一样并行举在胸前行起了军礼。
“罗琳小姐!”赶上来的范甘德吃惊地望着我,脸上原来的懒散之色渐渐消失,转而带上了敬佩之色。
“范甘德将军,你真是个优秀的指挥官,你带出来的这些兵都是好样的!”我兴高采烈地对范甘德说道,“这些将士身上表现出来的这份凝重这份气度真不比北方军团差!要是我格陵普兰所有的军人都能象这样,何必还害怕什么赛安铁骑!”
“罗琳小姐缪赞了!”范甘德哈哈一笑,“我看罗琳小姐这份胆色才真不愧是能让赛安皇室也闻之色变的人物!请,请小姐入关!”
“请小姐入关!”城楼上的军士和梅森那支千人骑兵队都齐声大喝,声音震耳发聩。我虽然出其不意吓了一跳,却仍是笑吟吟地挥手示意,我就是再愚钝也看出梅森那一群人脸上此时露出的才是真正的笑容,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们刚才不是欢迎我而是对我示威来着。
“感情他们现在才肯认真对待我啊,这范甘德家族真是头铁,对我这未来的皇后也不肯随便巴结!”我有些悻悻地想道,“为什么其他的灵魂穿越者随便摆个造型都能引来一大片迷弟迷妹,我穿越到这样一个绝色美人身上却步步维艰?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将军!将军!不好了!军队哗变了!”就在我们正准备入关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跟跄跄地冲了过来,“外围警戒的部队……他们反了!”
“什么?”范甘德又惊又怒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城墙上那原本肃立不动的一排排军士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已换上长弓。关门内号角长鸣,一批又一批的盾牌手、长枪手源源不绝地从关门内开了出来,而在伊森的骑兵队外围,一支又一支的骑兵队围了上来。
“梅森,你带人与罗琳小姐的护送部队汇合,一定要确保叛军不能接近虎阳关半步!”范甘德铁青着脸下令,“罗琳小姐请立刻随我入关!”我这才发现,城墙上的长弓手对准的是我们身后的空地,从关门内开出的部队直接越过我们组成了防御阵型,他们针对的都是正在逼近伊森他们的骑兵队。
“兵变!”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虎阳关兵变!”
“罗琳小姐,请速速入关!”范甘德再次焦急地催促,这时贺瑞斯和简也带着侍女们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那两辆马车在慌乱中留在原处没动。
我有些心慌意乱地跟在范甘德身后,但心中隐隐的有一个意志在抗拒我离开。
“如果……如果我能平息这场兵变……那是不是我在格陵普兰军中的威信将无人能及?那我将来报复卡休斯是不是就多了一份把握?不,不仅是卡休斯,就是安必休斯将来向我报复我也有自保的实力!”我紧紧地咬着嘴唇,心里升腾起了一股莫名的渴望,“我真的只甘心做一个养尊处优、在历史上留下美貌传说的贵族小姐吗?我真的只甘心将来做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吗?不,不!我不甘心!”
范甘德疑惑地看着我,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僵在了原地
“承认吧,泰克提克斯和简都曾经看出过我内心邪恶的欲望!承认吧,不要再以保护艾琳娜、保护德米特里夫人等人为借口了,更不要再提那自欺欺人的男性自尊心!承认吧,我还是前世那个天性凉薄的人!承认吧,我前世的避世不是因为清高,恰恰相反,我的避世是因为我自私——因为自私,所以不愿为别人付出时间和精力,甚至连与人沟通都觉得是浪费——可在那个世界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只能压抑住内心的冷漠简单地一躲了之!”我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可现在……现在我却有机会掌握那至高的权力,我不用躲避任何人就能用权力让别人惧怕我、远离我、不来打搅我,更别提我与卡休斯乃至安必休斯之间还有血海深仇般的帐要算……如果我能取得那至高权力的话……”
突如其来的对权力的渴望吞噬了我,这股欲望之强、之猛让我浑身都颤斗起来。我并不知道这是我心中的恶念突破束缚带来的后果,我仅仅以为这只是为了避免被卡休斯侮辱而形成的自卫想法。
人性天然就含有善与恶两方面,在社会规则和道的德约束之下,大多数人都会尽力表现“善”的一面、抑制“恶”的一面。可我因为经历了一系列的暗杀、囚禁、逃亡和侮辱逼婚事件的缘故,心态与正常人相比已有了很大的不同,更何况我还带着一个能放大佩戴者心底欲望的“龙之泪”。
“龙之泪”的放大作用,一方面会让我人性中的“善”更加鲜明,让我为不公平的世道鸣不平、对被剥削压榨的穷苦民众抱有深切的同情、对自己犯下的过错而自责、内疚;另一方面也会放大人性中的“恶”,让它能突破道德的束缚——尤其是这具堪称人间绝色的身躯被人觑觎和争夺时产生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又会反过来刺激着恶念一起膨胀,形成了对权力病态般的渴望——此时的我,既不惜利用这具身体的外貌去做一些自己以前宁死也不肯做的事,也不惜牺牲千百万无辜的人去获取我渴望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