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与老特雷维尔公爵达成密约的同时,在遥远的北方,赛安帝国皇宫内,安必休斯陷入了烦恼之中。
一方面是他唯一的儿子、赛安帝国皇储罗斯洛夫自在边境谈判中被那个罗琳气得吐血后,一蹶不振,心灰意冷,让他担心不已;另一方面是赛安帝国军部部长斯塔伯恩·霍华德伯爵被那个罗琳提醒,自谈判结束后就提高了防范并广为连络贵族们,守旧的贵族意识到了危险,开始抱团戒备,国内形势紧张,大有打内战的风险,这也让安必休斯不得不推迟了要对付这些守旧贵族的计划,以免真的引发内战。
“真是个令人恼火的小丫头!一句话就让我处境如此狼狈!”安必休斯在接到巨龙城又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后,恼怒地摔掉了杯子。
自边境谈判后,赛安帝国国内就莫明其妙地多了一些袭扰事件,自南部边境开始一直蔓延到了帝都巨龙城。这些袭扰有时针对守旧贵族,有时又仅仅是针对平民,但不管怎样这些袭扰没有一起是针对安必休斯这边贵族的,这也是那些守旧贵族在听了斯塔伯恩·霍华德伯爵的传话后开始报团戒备的原因之一。
“还好军队暂时还稳定,二十年前清洗奥马尔一派的做法是对的,不过现在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军中还有没有奥马尔的同情者?”安必休斯打定了主意,暂时按兵不动。至于那些袭扰事件的幕后黑手,就交给那些守旧贵族去查,反正这些事不是他安排的,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他头上,这样做的结果一方面能洗去他的嫌疑,缓和国内一解即发的内战形势,一方面也能让这些守旧贵族转移注意力,等那些守旧贵族懈迨下来后才是他安必休斯真正发威的时候。
“小丫头罗琳,我们将来还有机会会面时,到那时我要你跪在地上求我宽恕你心爱的格陵普兰!”安必休斯狠毒的目光投向南方,右手的指甲几乎刺入了左手的掌心中。
远在格陵兰城的我当然不知道安必休斯正把国内丛生的乱象归罪于我,而是在与老特雷维尔公爵达成密约后开始装模作样地浏览特雷维尔家族府邸。虽然我志不在此,不过还是被特雷维尔家族那占地广大又装饰豪华的府邸惊呆了,这也让我再次认识到自己当初费力巴巴地从唐·因凯布伯手里敲诈的一百万金币是多么地可笑。
“不错,罗琳你是被唐?因凯布伯骗了,梅罗文加家族可是帝国四大世家里历史最悠久的一家,他们的家族历史甚至可以追朔到远在阿贝斯帝国之前的梅罗文加王朝——虽然那时大陆本就处在分裂之中,这个梅罗文加王朝也仅是其中一国的王朝而已——但仍旧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古老家族。这样的家族,别说区区一百万金币,就算是在这个基础上再多百倍,他们也能眼不眨心不慌地拿出来!”老特雷维尔公爵一边引导着我浏览着特雷维尔家族的府邸,一边打量着我拿出来的那张百万金币的借条。
我的那几个舅舅舅妈和表弟表妹他们都知趣地远远留在身后与简和贺瑞斯他们谈话,现在我知道他们这么做是老特雷维尔公爵吩咐过的意思——这是为了让卡休斯放心,是为了让卡休斯知道我与特雷维尔家族关系疏远,不会对他构成威胁。这个举动有没有用不敢说,但至少符合我的心意。
“再多百倍?那岂不是上亿金币?!我果然被愚弄了!布伯这厮居然敢戏弄我!这一百万金币的借条就请老特雷维尔公爵代我催债了,将来等我上位了有的是机会报复。”一想到我错失了上亿金币,我的心就如同被猫抓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虽然这钱并不是我的,可在我的思绪中,这是唐?因凯布伯轻薄于我应付出的代价,所以这笔钱财就是我的——我当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也是“龙之泪”放大我心中贪欲的结果,换作我以前虽然觉得可惜,但不会心里有这么难受的。因凯布伯给我打的那张百万金币的借条递给老特雷维尔公爵,心里打定主意将来一定要把这个富可敌国的古老家族掌握到手心。
老特雷维尔公爵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纸条。他不是白痴,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外孙女罗琳这么做的用意,一方面她是想让自己出面替她扛下与梅罗文加家族交恶的缘由,这样至少在公开层面特雷维尔家族与梅罗文加家族是对立的关系,有利于她将来的统治;一方面也是向他表示将来她上台后要把梅罗文加家族拉下马,给特雷维尔家族一个顶上去的机会。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的道理,不说别的,刚才制定的密约就能让特雷维尔家族打入一直被排斥在外的南方矿业中。特雷维尔家族一旦在龙江流域站稳脚,不仅能收获天量的财富,也能获取巨大的名声——虽然二十年后政府要无偿地占一半股份,但也足够特雷维尔家族再上一个台阶了,如果能在这个过程把有巨大影响力的梅罗文加家族拉下马,那特雷维尔家族瓜分的利益岂不是又多了很多?
“这个人绝对不是罗琳,真正的罗琳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机。不过,只要这个人有着罗琳的外表、用着罗琳的名字,我就要当这个人是真正的罗琳看待,这样对家族最有利。再说了,魔法喷泉也不能分辨真伪,我一口咬定这就是罗琳也没人怀疑。”老特雷维尔公爵心里一边思索着,一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甩落车,“看来我要加快部署了,一定要让她早点上台才能保证我们的密约不会打水漂。”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开始向外走去,老特雷维尔公爵也没有作过多挽留。我和老特雷维尔公爵心里都清楚,我们之间不过是单纯的利益关系,没必要在利益之外再浪费哪怕是半点的感情——我知道老特雷维尔公爵明白我不是真正的罗琳,老特雷维尔公爵也知道我明白这一点,双方只是出于利益考量都装着不知道而已。
老特雷维尔公爵一如既往宣称我是他的外孙女,我则一如既往地承认特雷维尔家族是我母亲的娘家——我们都在演戏,除了演给卡休斯看,也演给自己看。
“这次招待实是简陋了一些,还请圣女阁下原谅。”老特雷维尔公爵在送我上马车时怀着歉意说道,不管他怎么宣称我是他的外孙女,在公众场合他仍然要称呼我为‘圣女阁下’或‘皇后陛下’的,这也是我们商量好的。
这时已是下午二点,我心中已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做。
“老特雷维尔公爵的礼物太让我高兴了,那个美人鱼的雕像真是栩栩如生,我真不知该怎么赏赐你!”我高声地赞扬道,接着装着要行“贴面礼”的样子贴近老特雷维尔公爵的耳边悄悄地说:“北方军团里有兽人士兵的编制,我听说他们的家属被扣押在帝都的什么地方。帮我找到他们,以我的名义帮助他们,告诉他们‘军人扶助基金’成立后也会象帮助人类士兵家庭一样地帮助他们。”我相信老特雷维尔公爵会知道怎么做的,所以说得比较简短。
“圣女阁下的赞扬就是最大的赏赐!”老特雷维尔公爵会意地鞠了一躬,在他身后我那些还没认识的亲戚们都礼节性地弯下弯腰。
“如何,罗琳?与亲人会面的感觉怎么样?”当只有我和简两人独处时,她意味深长地问道。
“他们算不上我的亲人,最多只是利益相关方罢了。”我有些意兴阑姗地说道,又将与老特雷维尔公爵谈的密约内容大体上告诉了简。简是妖族出身,又兼任圣灵教的上一代圣女身份,感觉异常敏锐,因此我与简的谈话倒不用担心被窃听。不过,我并没有把老特雷维尔公爵怀疑我不是真的罗琳一事告诉简,这个秘密我打算带到坟墓里去。
“既然你们之间并无多少亲情在内,那你就小心老特雷维尔公爵这个人了。他是个老练的政治家,你吩咐他做的那些事他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但也要小心他在其中做手脚。”简瞥了一眼窗外送行的人群,“晚上找机会让佩莱克提斯知晓一下,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不愧是简,她也在隐晦地向我提醒小心老特雷维尔公爵的身份——他不仅仅是我的外祖父,他更是一个以家族利益为内核的家族族长!
当晚不知简用了什么法子传递了消息,佩莱克提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和简的面前。我们三人简短地商量后,一致决定由简代替佩莱克提斯执行对我的暗中保护任务,佩莱克提斯则留在帝都监视老特雷维尔公爵,同时决定一定要抢在老特雷维尔公爵之前找到那些兽人士兵的家属,让他们知晓我对他们的关怀之情。为了便于佩莱克提斯活动,我将德米特里夫人留给我的私房钱大部分都交给了佩莱克提斯。
“这下没钱喽!”在佩莱克提斯隐身离去后,我抱着德米特里夫人给我的那个小箱子,不无留恋地说道。德米特里夫人给了我二万金币的私房钱,现在里面只剩下了不到五百金币,这还是佩莱克提斯主动替我留下来的。
“罗琳,真的明天就走?不在格陵兰城多留几天?”简目送着佩莱克提斯离去才开口问我。
“不了,免得夜长梦多,我还是早点见到教皇陛下早作打算的好。”我的思绪飘向了龙江南岸的教皇国,虽然已通过贺瑞斯取得了教皇国的暗示——只要我将来推行立圣灵教为格陵普兰帝国唯一国教的政策,那么教皇国对于我怎么上位的情形不但不会深究,反而会公开承认我的统治——以圣灵教在大陆传播之广,教皇国的这一纸声明可以大大有助于我地位的稳固。
这件事对于教皇国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如果我成功了,教皇国就能坐收其成;如果我失败了,教皇国也没有任何损失,他们可以用“不知内情”为由搪塞过去,到时也也没有人会追究。可以说,教皇国不用对我派出一兵一卒,只需等我上位后发表一个不痛不痒的声明,就能获得巨大的回报,这真是把空手套白狼的本领发挥得淋漓致尽!
“不过,帝都还有一个人可不能不见!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人对现有这一切局面的形成也功不可没!”简的声音从面具后悠悠地飘来,“没有这个人,我们两人也不会见面了,你也不会被卡休斯惦记上了!”
“这个人是谁?”听简说得着重其事,我也不由地动了好奇之念。
“还能是谁,当然就是当初被你母亲花大价钱聘来作你礼仪教师的康·塞乌提芙夫人呀!怎么样,要不要明天去拜访一下?毕竟你们还没见过面吧?”
“……简,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可信……晚安!还有,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听着身后传来简捉狭的笑声,我头也不回也逃进了房间,不过隔着门听到简对侍女说明早一大清早上路的吩咐后,我还是情不自禁地轻笑了一下。
与简相处这么久了,我早已把简视为我的亲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确实对简产生了很大的依赖——这种依赖与对德米特里夫人那种眷念不同,对德米特里夫人是因为两世记忆融合的缘故,导致新生后的“我”天生地就对德米特里夫人怀有一种孩子对母亲般的眷念之情,再加之也不知是不是过度补偿的心理在作怪,使我对德米特里夫人的眷念格外深厚,与我前世对父母的冷漠载然相反。
我知道简也对我怀有深切的感情,最初仅仅是为了给佩莱克提斯帮忙,后来是为了收我为徒,最后相处久了就不知不觉地对我形成了亲情,也与德米特里夫人成为了莫逆相交的姐妹,成为了我事实上的阿姨——只是这个阿姨有时会对我毛手毛脚,让我大伤脑筋。
“我脸皮还是太嫩了,将来还是要多向这些老狐狸学学才行!”回想起两世为人的这些经历,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脸皮厚加之心黑,才能在政坛上活下来。因凯布伯还欠着我一亿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