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是什么？”圣灵奇怪地问道。
“啊，没什么，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物理……不，我们那个世界魔法师对联结两个世界信道的称呼。”我不动声色地解释道，“虫洞是很难打开的，并不是光有力量就行，还要看两个世界的叠加角度、运转速度等等一系列因素是否相符才成，可以说，打开虫洞完全是各种意外叠加的结果，也许数千亿年都不一定能打开一次。”
“是吗？那看来上次是我撞了大运了。”圣灵点点头，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那次我看到天空中出现一个五彩缤纷的大洞，里面出现了各种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天空中还有很大的铁鸟飞来飞去，地面上也有装着人的铁盒子在快速移动。我正在奇怪，那个大洞突然快速缩小，接着我看到一个模糊的光影从洞中现身，然后看到这个光影附到穿着我们这个世界服装的一个少女身上。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团影象连同天空那个大洞就都消失了。”
“看来他没有看清我前世的面貌……”我心里略微放心，我以前还想着见到这个世界的神后让他把恢复我真正的性别，现在哪里还敢再开口。加之两世记忆的融合和“龙之泪”对性格的“抑强补弱”作用，我现在越来越难以记起前世的男性人格了。
“虽然我对看到的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但那团光影我是很熟悉的，那就是灵魂的模样，我在一生中不知见过多少次了。”圣灵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暇思，“我看到的情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那个灵魂会附身在我这个世界的一个少女身上，而那个少女的模样我也看得很清淅，所以这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找寻那个少女，但直到最近我才发现，那个少女的相貌居然是罗琳·安·德米特里的模样，最重要的是在你身上显示出了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特征。”
“另一个世界的灵魂特征？”我恍然大悟，“不错，自从我复苏以来从来没有祈祷过，原来的罗琳一定比我虔诚得多。”
“倒不全是这个原因。”圣灵难得地笑了笑，“在长达三千年的找寻当中，我也发现过几个相貌与你酷似的少女，不论她们信不信教，我至少能引起她们灵魂的波动的——这正是这片大陆上人类灵魂的鲜明特征——即使没有宗教信仰，也会对神的呼唤产生回应，就象池塘里的水被风扰动一样，即使水再不情愿也会产生细细的涟漪。也正因为如此我对这几名少女也好，对真正的罗琳也好，都不太会太过在意，毕竟我要找寻的是异世界的灵魂。直到去年罗琳中毒苏醒的那一刻，我又感受到了一丝那种力量的波动，似乎之前见过的那个洞又打开了。我顺着这丝波动追寻下来，这才发现苏醒过来的罗琳身上有着我完全无法影响的灵魂——我能感知到罗琳的身躯里进驻着一个灵魂，可无论我投入多大的神力试探，这个灵魂都象是茫然无知般没有任何回应，我由此才断定真正的罗琳已经死了，占据她身躯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因为只有异世界的灵魂才不会对这片大陆的神产生共鸣。”
“可圣灵为什么要追寻我这个异世界的灵魂呢？甚至于三千年来也不曾放弃？”这次轮到我好奇了。
“很简单，我在那个大洞上感受到了无比精纯的力量，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终极力量！我想要更进一步地去了解甚至于掌握这个力量，若是我能掌握这个力量，那我就永远不必担心有人会取代我了。”圣灵的话里带上了一丝热切，“我也知道那个少女可能在大陆任何一个地方，凭我一人的力量很难找到她，所以我在击败老圣灵后，就定下了让圣灵教协助阿贝斯帝国一统大陆、随后借助着阿贝斯帝国的力量查找这个少女的方针。”
“想不到阿贝斯帝国一统大陆居然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不由地感到了一丝命运捉弄的残酷。
“不错，是因为你，或者说是因为你与真正的罗琳合二为一的缘故。”圣灵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过似乎我的预想落空了，在你的身上我感受不到那种力量的任何痕迹。看起来，对那种力量你是一无所知的。”
“别说我一无所知，就是我们那个世界最伟大的魔法师也对这种力量一无所知。我想这两个世界本应是不受打扰、相互独立运转的，如果能随意地进出两个世界，那不是天下大乱了吗？别的不敢说，如果强行打开联结两个世界的信道，那种封闭两个世界的力量一定会让两个世界都毁灭的。”我对圣灵居然想打开虫洞的想法不以为然。
“也许你是对的。那天我从那个洞中的确感受到了无比纯粹却又给我心悸感觉的力量。这种心悸的感觉我现在回想起来都感到害怕，看来即使是神也不应接触这种力量。”圣灵点点头，“我本也不抱期望，只是想从你这里证实罢了。”
“后来我中毒昏迷，似乎有一个有关魔女的传言在大陆流传，这也是圣灵的杰作吗？”我不愿再引起圣灵对那力量的渴求，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是我在信徒中散播的，那也是我试探你的一个举动。如果你真对那种力量有所了解，就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去获取那种力量的，因为这个传言会让你处于风暴的中心，为了自保你也一定会去追寻这种力量的，不过你后来的所作所为让我确信你的确对那种力量一无所知，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你。”圣灵恢复了冷静，他声音里的那丝热切消失了，“你不仅有着非常强烈的自尊心，也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头，面对安必休斯和卡休斯的强硬逼婚，但凡你对那力量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哪怕你自己不去寻求，也会将它出卖给你所遇到的任何一个神，以换取神对你的直接保护——而有了这种力量的神，都可以在两个世界横着走了，还会在乎什么神魔不直接干涉人间的规定吗？”
“那种力量可不光是连接两个世界这么简单，它还能扭转时间、预见未来——我占据罗琳身躯的情形是去年十一月才发生的事，而您在三千多年前就看到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这种力量若是爆发，不光是现仅的两个世界会毁灭，就是这两个世界的过去、未来都会不复存在！”克拉克在《童年的终结》写的话，“我那个世界有个很有名望的科幻……魔法师说过‘时间比你所知道的复杂得多，记忆也是如此’——您当时看到的情景就好比一个轮回，您的记忆不是来自于过去，而是来自于未来。想要接触这种力量就是想打破这个轮回，那不知道会引发多么严重的惩罚！”
“这些我在你以罗琳名义复苏的那一晚就想到了。亲眼看到你醒来，我才惊觉到原来三千多年前我见到的是未来的情景，也就在那时我生平第一次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象有人故意把未来的场景放在我面前让我观看似的。”圣灵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感觉那种力量绝非人或神所能掌握，它必定是掌握在更高规模的规则之中，而在这更高规则面前，人也好，神也好，都象蚂蚁似的微不足道。”
“不愧是伟大的圣灵，能及时克制住自己的贪欲，不至于陷入对虚无的追求而迷失自我。”我对圣灵产生了些许敬佩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放弃对强大力量的追求的，特别是这些超越了凡人的神们，“不过当时那些附属神也感受到了那纯正的力量，他们未必能克服自己的贪心。”
“好狠的丫头，你是想把那些附属神也赶尽杀绝啊！”圣灵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他们也是追杀我的凶手，但毕竟是圣灵教的神，我又怎么能对他们出手？不过，他们一心反对圣灵教协助阿贝斯帝国一统大陆，可见他们为了一已之私宁可让大陆长期陷入战乱，实在不配为神，所以我不得不将他们处死了。”
“圣灵比我狠多了，不光是要杀人，还要诛心！”我对圣灵的狠辣也是有了新的认识，不过这话我只敢在心里嘀咕，“为了保守那力量的秘密，你怎么可能让他们活下去？让他们活着占据圣灵教神明的位置，你又怎么提拔新人让教众归心？”
“罗琳，现在我们都已把话说开了。”圣灵凝视着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会做圣灵在人间的代理人。”我郑重地强调了这一点，“不过圣灵教上下不得强迫我做有损我利益的事情；另外，我会按我自己的意愿尽可能地为圣灵教争取利益，而且除了圣灵以外，我也绝不与其他神或魔合作。当然，在我做于圣灵教有益之事时，圣灵教也需尽力对我支持。”我有意地强调了在做对圣灵教有益的事时才需圣灵教的支持，就是为了强调我的独立性，也是为了在做与圣灵教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时不让圣灵教有理由干涉我，我相信以圣灵的瑞智不会看不出我这话的含义。
“这事我允许了，具体的细节我会让教廷与你敲定的。”圣灵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我不会泄露你真正的身份，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不然我拼着违反神魔公约也要对你出手的。”
看着那个身影渐渐消失，我这才惊觉背后全是冷汗。虽然相比这个大陆的人，灵魂来自异世界的我对神的威压有天然的抗拒力，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最多也只能保证神智勉强不受影响而已，体力的消耗还是非常大的——当初在赛安皇宫被“时间之门”影响心智，其实是因为身体被神力折磨得神智不清罢了，并不是灵魂对神力产生了响应，就好象一个人被严刑拷打后也会心神恍惚一样。圣灵并没有用神力折磨我，所以我就能对抗圣灵的威压。
“简！简呢？”我跳起来冲入简的房间，果然圣灵的力量消失了，简正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
“罗琳，我可能生病了，我觉得有些头晕。”简指指桌子上的餐盘，“你还没吃晚餐吧，我给你拿了点吃的。”
“你转了那么多圈当然会头晕。”我强忍着笑，毫不客气地直奔餐盘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虽然只是一些面包和水，但对体力消耗殆尽的我而言，这就是天下最美味的珍肴。
“什么我转了那么多圈？”简有些莫明其妙地问道，随即被我咽得两眼发白的样子吓了一跳，“罗琳，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要是凯瑟琳看见了一定会被你气死的！”
“简，我和你说，刚才是这么回事……”我一边大口吃喝着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事大致和简说了下，只是隐瞒了自己灵魂来源于异世界和占据真正罗琳身躯一事。反正圣灵也没说要我保守秘密，我相信瑞智的圣灵也一定知道我会有分寸的。
“刚才圣灵降临了？”简破天荒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怪不得我居然在房间内打转而不自知……”
“简，你没事吧？居然摘下了‘伤心之脸’！”我被简出人意料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大惊小怪干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简有些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就是你母亲也见过我的真面目的。现在我有点乱，我要透点气。”
“你说这是不是个陷阱？我记得大陆有句古谚语叫‘必欲取之则先予给之’，圣灵会不会是这个套路？”我终于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推开餐盘问道。
“罗琳你好歹是格陵普兰未来的皇后，怎么这么个坐没坐相的样子！”简上前毫不客气地把我从瘫痪状态拉直，“那可是圣灵啊，他有必要对你玩这种套路吗？在他眼里你和一只蚂蚁差不多，你会和蚂蚁玩套路吗？”说起来简自从和德米特里夫人交好以后，对我在礼仪方面的态度也是日趋严厉，以前她可是对世俗礼仪这一套毫不在乎的。
我有些郁闷地坐直，不过也知道简说的是对的。就算我的灵魂来自于异世界又如何？只要我对那种打通两个世界的力量一无所知，我对圣灵就没有任何价值，何况若是圣灵能克制自己贪欲不去追寻那种力量的话，就算我对那种力量有所了解也与一只蚂蚁无异，圣灵实在没必要对一只蚂蚁动计谋——圣灵容忍我，只不过是我能扩充圣灵教的信徒从而能间接壮大圣灵的力量而已，但这件事并非只有我能做，只不过来源于异世界的我天生难以被这片大陆的神蛊惑而已，但我若以为圣灵离了我不行，那圣灵也不介意换个代理人的——他能推我当任圣女，也能推别人当任什么新头衔的圣职——皇帝的新衣本来就是任人打扮的谎言，圣灵实在犯不着和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
“罗琳你做得很好，你在圣灵面前也能保持自我强调自己的独立性，这点让我也很是佩服。虽然我们妖族已大量添加了圣灵教，但记忆中圣灵的强大可怕还是象以前一样清淅。”简将面具戴回脸上望向天边，“也许，教皇那边也快有消息了……”
窗外远处的地平在线，出现了一片鱼肚白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