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知道既然身为皇后,就不能不为帝国挑起这付担子。别的不说,我一直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不都是托大家的福吗?现在皇帝故去,我身为他的妻子,又怎么忍心让他的国家陷入后继无人的境地?”我的眼泪如雨点般落下。
唉,真是的,我现在已习惯在衣袋中藏一根针,有需要时就扎自己一下,每次都能把自己扎得掉眼泪,这实在有点过分。
“……如果大家非要选我的话,我也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不过我什么政务都没处理过,所以我只能在政务处理上多多拜托大家帮我的忙了……”今天这次的针扎得太狠了,我再也忍不住那份钻心的疼痛,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这具身躯非常敏感,这也是我决心以后学魔法防身不学武技的一个原因,要是学武技我只怕会天天哭个没完。虽然我因为灵魂来源于地球一事导致我无法感知这个大陆的魔法元素,但我总觉得还有可能改变。
“皇后陛下请放心,我们绝不会姑负皇后陛下的。”居伊兹侯爵觉察到眼前年轻皇后的深切痛苦,“探心术”也没发现对方在撒谎,再加之刚才对方的话里暗示她不会多管政务,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也赞成选皇后为皇位继承人!”
居伊兹侯爵既然表了态,以他为首领的保守派的贵族和大臣们也纷纷给我投了赞成票。
我有点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这个居伊兹侯爵没吃错药吧?他不是与罗吉斯提克斯为首的改革派水火不兼容吗?怎么今天也与罗吉斯提克斯站到同一阵线了?那我岂不是没机会用夹子把那讨厌的核桃壳给夹碎?
“下面我宣布本次会议的第二议题结果。”本尼迪克特接过了书记员递来的报告,“本次会议推举已故皇帝卡休斯·阿尔弗莱德陛下的妻子,现任格陵普兰帝国皇后的罗琳·安·阿尔弗莱德陛下为格陵普兰帝国下一任皇帝,‘帝国事务联席会议’参会人员108人,投票赞成为98人,弃权票5人,反对票5人。根据《帝国事务管理法》的规定,赞成票达到‘帝国事务联席会议’总票数150票的一半以上且达到参会票数的四分之三以上即为有效,故此,罗琳·安·阿尔弗莱德皇后陛下当选为格陵普兰帝国新任女皇,决议即刻生效!”
会议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我一脸懵懂地站起来接受大家的致敬。
这就成了?那我辛辛苦苦安排的军事政变怎么办?
头疼啊,做人果然不能太善良了……
“请女皇陛下入座!”本尼迪克特郑重地扶着我坐到了卡休斯的那个座位上,“帝国事务联席会议将立即诏告天下,同时以帝国政府和皇室的名义向各国使节递交正式国书,即日起‘帝国事务联席会议’处于休会状态,帝国所有政务将移交女皇陛下处理。请问陛下,您的政务处理中心设在何处?是与原皇帝一致,还是需要单独另设地方?”
“就设在这个会议厅吧,也方便我召集大家讨论政务,会议厅以后就取名叫‘勤政殿’,以示与原政务处理中心区别。”卡休斯那个座位一点也不舒服,虽然宽大豪华,但两边扶手却很远,让我有一种无从依靠的感觉。
“遵命。”本尼迪克特退后一步向我单膝跪下行礼,会议厅,不,勤政殿的所有人均向我行起了大礼。
在这片大陆上没有双膝下跪的礼节,即使面对神也只是单膝下跪而已,当然有部分虔诚信徒在心情极为激动的情况下会有双膝下跪的举动,不过没有人觉得是这个大礼,只当是神智不清导致身体失去控制而已,因此单膝下跪就是这片大陆的最高礼节了。
“你们不必……”我笑着站起身来,心里却一动,“太过随和只怕反而被人轻视,我前世带团队进场审计时不就遇到这种事吗?再说了,以后为新政还要处理一大批人,现在就被人轻礼将来可怎么得了?”
“你们不必徨恐,只要好好为帝国办事,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我慢慢地坐了回去,突然觉得心里一片舒坦,连那硬硬的座位也觉得舒服了很多。
“本尼迪克特,是否还有什么正式的登基典礼?”
“有的,女皇陛下。今天就会向全帝国发出诏告,预计您的登基典礼可以在半月内举行。”
“不必这么久,现在是帝国多事之秋,一切从简吧,也为帝国财政减轻点负担。”我摆了摆手,“明天就举行登基典礼,地点就在圣灵大教堂,全城军民均可观看典礼。霍亨索伦公爵,我知道帝国财政收入本就不多,现在更是因为我与皇帝大婚和皇帝治丧事宜要破费不少,财政状况恐怕会进一步恶化,我的即位你给我把好关,绝不允许多支出哪怕一个铜板!你一会就把预算方案报给我。”
“这……遵命!”罗吉斯提克斯心头涌上一阵陌生的感觉,这是刚才那个还抽抽搭搭哭泣的年轻皇后么?这么一下子就象换了个人似的?
“若是女皇陛下愿意,我们特雷维尔家愿为陛下登基……”老特雷维尔公爵低着头说道。
“登基是国事,不是私事,特雷维尔公爵此后这种话不必再说。”我态度坚决地说道,“既然是国事,那再简陋也是国事,若是用了臣下一个铜板,那无私也是有私。诸位大人,以后切记不可忘记这一点。”
“遵命,女皇陛下!”勤政殿里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心里顿时记起了我传奇经历中塞德在弗塞克村庄外对我的“刚烈果决”的评价,不少人心里暗暗后悔:“我们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也有不少中间派大臣暗暗叫好:“女皇陛下虽然没处理过政务,但懂得帝国现在财政困难,而且对外戚严加防范,这真是格陵普兰之福。”
“侯爵大人,您对皇后陛下当众让特雷维尔公爵下不来台怎么看?”散会后,很多人都有意无意地分成了不同的小群体议论起来,居伊兹侯爵手下的几名心腹大臣也自动聚集到他身边。
“现在该叫女皇陛下了。”居伊兹侯爵提醒道,“我也是大出意外,没想到那个哭哭啼啼的女皇居然做事这么果断。不过,这也好,她越是与原来的家族切割得厉害,就越是离不开我们。”
“侯爵大人说的是。平心而论,女皇陛下不喜欢铺张这一点我是很赞同的,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先皇帝那些新政对帝国的破坏力有多大!”另一名大臣也说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女皇先是严厉要求霍亨索伦公爵下午就给她送预算方案,紧接着又训斥了特雷维尔公爵,这两个可都是改革派的首领人物……”
“嘘!小声!”居伊兹侯爵眼睛一亮,“这事可千万不要外传!我们最近先不要象对先皇帝的政令阳奉阴违一样对待女皇陛下,我们先尽力配合女皇陛下吧……”
就在“帝国事务联席会议”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议论之际,我在勤政殿召见了毕夏普。
“恭喜罗琳小姐,不,恭喜女皇陛下!”毕夏普一进门就躬敬地单膝跪在地上。
“起来吧!不要拘礼,在你们面前我永远都是你们的罗琳小姐。”我笑吟吟地亲手扶起了毕夏普,“我明天就要登基,我要你全面负责起我的起居安危。”
“我一定誓死保卫女皇陛下!”毕夏普一挺胸,“但有一点差错,就请女皇陛下砍了我的人头!圣灵城的事绝不会再重演!”
“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接管御林军指挥官一职!”我冷笑着回到桌前写下了一道手令,把带着皇室纹章的印章盖了上去,“你现在马上给我逮捕曼德雷斯!他一天不除,我一天寝食不得安宁!居然敢杀我的兵!从现在起,你的那个联队全部升为我的亲卫队!名号就叫做……”
我瞥见毕夏普脖子上戴着拉雅山脉小母绵羊羊绒编成的围巾,顿时有了主意:“这是我送的围巾吧?我本想以此命名,叫你们‘羊绒联队’的,不过这个名字不够威风,不如你们从此就叫做‘黄金联队’吧!”
“黄金联队?”毕夏普疑惑地问道。
“拉雅山脉小母绵羊的羊绒因为名贵稀少,故被称为‘软黄金’,你们又恰好戴着这个羊绒围巾,所以称你们为‘黄金联队’恰如其名。”我笑着解释。
“多谢女皇陛下赐名!黄金联队誓死追随女皇陛下!”毕夏普激动地再次行礼,不怪他如此激动,在格陵普兰的军队系统里,目前只有北方军团获得了皇室赐纹章的荣誉,现在又多了一支被皇室亲自赐名的黄金联队,这是普通部队一辈子做梦都想不到的荣誉。
“女皇陛下,首相大人来了,说是有要紧事要禀报。”本尼迪克特在门外高声叫道。
“让他进来吧。”我示意毕夏普告退,一边把皇室印章收了起来。带金色百合花纹章的皇室印章有两个,大的那个印章由专人保管,要等我明天正式登基后才移交给我。小的那个可以用链子挂在身上,我刚才给毕夏普的手令上就是盖的较小的皇室印章,也是卡休斯当初在小石堡便当着我的面用过的,只不过他喜欢用个金质匣子锁在腰间,而我却直接当坠子挂在“龙之泪”的下方。
“首相大人,预算方案这么快就出来了吗?这效率也太高了点吧?”我笑着让罗吉斯提克斯坐下,心里诧异他是不是有计算机。
“陛下说笑了,这份方案不过是婚礼预算方案的简化版。”罗吉斯提克斯先向我行了礼才坐下,“婚礼是昨天举行的,现场布置基本没有动过,陛下的登基典礼实际上就可以用婚礼的布置,这样基本不用再额外花费,就是委屈了陛下了……”
“不要紧,能省钱就好。”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以后帝国的财政还是要由首相大人继续负责才是。”
“陛下如此信任我,我自然不会推辞。”罗吉斯提克斯向我躬了躬身子。
“除了在这勤政殿办公外,我还需去帝国政府部门吗?”我好奇地问道,“先皇帝是怎么处理政务的?”
“陛下一般,不,先皇帝一般都在皇宫内的政务中心处理政务,不过也会不定时地去各部门集中办公的场合视察,那儿也有先皇帝的政务处理中心,也是先皇帝与各大臣开会的场所。”罗吉斯提克斯站起来指了指皇门外,“政府各部门的办公场所本来离皇宫就不远,在哪边办公对于先皇帝来说都无所谓的。”
“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到时没有人帮我吗?”我有些忐忑地问道,“就算是见习也得有个过渡期吧?”
“陛下这个不用着急,我们商量好了,等陛下登基正式处理政务时,各部长官每天上午会先到陛下这里汇报工作,下午再回各部办公。”罗吉斯提克斯见我紧张,便好心地安慰我,“陛下可能以前没有处理过政务,所以有些紧张,不过凭陛下的聪明才智是可以很快上手的。”
“先皇帝处理政务时,一言而决的时候多吗?还是必须要与大家取得一致意见才行?”我继续认真地追问着。
罗吉斯提克斯笑了笑:“先皇帝是个很骄傲的人。”
我明白了罗吉斯提克斯的意思,他是在变相地说卡休斯基本在独断专行,不过他作为臣子不便这么明确地说出来。
“我不会与先皇帝一样的。很多时候,一个人的聪慧是有限的。”我淡淡地说道,“毕竟真理越辩越明嘛!一项政策的实施,正是要经过充分的讨论和调查后,才知道到底好不好,又或者如果不好的话,才能知道坏在哪处,有没有改进的馀地。”
“陛下有此一念,那真是格陵普兰之福。”罗吉斯提克斯欣慰地看着我,“看来陛下对于执政其实已胸有成竹了。”
“胸有成竹谈不上,只是泛泛而论罢了。”我挥了挥手让罗吉斯提克斯告退,“毕竟我还是年轻,很多政务都没接触过,还是要多依靠你们这些精通政务的老臣的。”
“陛下可要用膻?”亚莉克希亚在门口探头问道,我这才发现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我从早晨起就没有吃过东西。
“去问问德米特里夫人用过饭没有?要是用过了就让她陪我一起用点下午茶。”我看着亚莉克希亚轻手轻脚地离去,又走到了机要厅门口看了看,见本尼迪克特正在伏案写着文档,便无趣地回到了勤政殿。
我还没有正式登基,很多政务上事都还没有移交到我手上,现在本尼迪克特正在加紧处理一些程序上的事,我倒不便去打扰他。
本尼迪克特本来是要守在门外的,不过我认为他身为侍从官长,当我的门童不仅是有辱官体也让我有被监视的感觉,所以把勤政殿旁边的屋子收拾了出来,改名为“机要厅”,让本尼迪克特进去办公了。
机要厅是个三进三出的房子,里面还设有卫兵室,黄金联队的一个十人队便驻守在里面。说起来,毕夏普的办事效率很高的,黄金联队的士兵早在我的寝宫和勤政殿之间布置好明哨和暗岗,还不断有一支支十人队交叉巡逻可过,可以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至于皇宫其他部分,便由另外三支联队轮流巡逻。
亚莉克希亚现在不光是我的贴身侍女,还负责替我通报通传,同时在勤政殿门口还有两名侍女和两名卫兵随时可以被召唤。这些人都是简发展出来的眼线,忠诚度非常高,我可以放心使用。
“罗琳,我现在是不是也该叫你女皇了?”德米特里夫人满面春风地向我打趣,她现在的确心情很好,本以为我昨晚不定出什么事的,结果却是卡休斯无疾而终,我不但没出事反而继承了卡休斯的皇位。
“妈妈,你也在打趣我。”我有些羞涩地说道,“我们一家人之间当然不用这些客套,不然我到哪神经都得绷得紧紧的,那做这个女皇还有什么意思?”
“好了,不打趣了。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我正担心呢。”德米特里夫人有些心疼地给我递过来一些糕点,“御厨房的人马上就给你送餐来,不过我寻思你还是先随便吃点,免得真饿坏了身体。”
“谢谢妈妈!”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今天我借机训斥了特雷维尔公爵,妈妈你晚上替我好好解释一下,我是不得已为之。”
“我理会得。你放心,你外祖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德米特里夫人一边为我拂着衣裙上掉落的糕点渣屑,一边小声数落着,“你看看你,都已是当女皇的人了,吃东西还这么毛手毛脚,一点形象也没有!要是艾琳娜看到了会怎么说?”
“这或许就是幸福吧。”我一边乖乖地听着德米特里夫人的数落,一边想着,“即使是贵为女皇,也得象平常人一样挨妈妈的教训。”
在很多年以后,我回忆起这个情景仍然觉得心里充满了温馨,虽然那时我早已变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