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默那句带着笑意的问话,杜子腾紧绷的灵魂骤然一松。
他最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
他怕的是主上玩腻了,想直接掀桌。
若林默此刻下令,神国中那九尊新生的恐怖魔神降临,杜子腾确信,“浩然正气盟”撑不过一炷香。
他们的“正道”与“傲骨”,会被啃噬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剩下。
但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也太浪费。
“主上。”
杜子腾躬身,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闪动着压抑不住的、属于阴谋家的兴奋。
他的声线恢复了慵懒,却像淬了毒。
“用雷霆手段将其抹除,确实能震慑宵小,但……并非最佳之选。”
“哦?”林默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致,“讲。”
“您要的,不止是三千世界跪伏称臣。”
“您要的,是把‘天灾’这两个字,变成一道永恒的烙印,刻进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
“要让他们,只要动了‘反抗’的念头,道心便自行崩溃,神魂当场战栗!”
杜子腾的声音压低,字字句句都透着寒气。
“杀一儆百,固然有效。”
“但,远不如……”
“杀百儆一!”
王大壮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打断:“老杜你又不说人话了!这帮孙子,到底宰不宰?”
杜子腾没理他,那副“智商有壁”的眼神让王大壮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继续对林默呈上自己的毒计:
“这‘浩然正气盟’,现在是一面旗。”
“它召来的,不光是那些茅坑里又臭又硬的老顽固,更有无数心怀鬼胎、左右摇摆的墙头草。”
“我们现在灭了它,只会吓跑一部分胆小鬼。更多的墙头草会立刻把头缩回去,继续潜伏,等待下一次机会。野火烧不尽,麻烦。”
“所以,属下斗胆,献上一策!”
杜子腾“唰”地展开羽扇,眼中是算计到极致的狂热。
他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
“养!寇!策!”
“养寇策?”王大壮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错!”杜子腾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非但不打压,还要‘放纵’它!”
“我们要给三千世界一个错觉!”
“尸神虽强,但推翻天庭已是元气大伤,此刻正在闭关,无力他顾!”
“我们要让‘浩然正气盟’的声势,滚雪球般壮大到顶峰!”
“让它把全宇宙所有心怀不满的、所有首鼠两端的、所有自作聪明的蠢货,全都吸进去!”
“把它养肥!”
“养到它自认拥有了与您分庭抗礼的实力!”
“养到它成为三千世界所有反抗者心中,那座唯一的、光芒万丈的希望灯塔!”
说到这里,杜子腾的脸颊浮现病态的红晕,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然后……”
“就在他们最志得意满,当着全宇宙的面,向您发起‘正义’总攻的那一刻……”
“我们,再出手。”
“一巴掌。”
“把那座灯塔,连同它脚下那片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大陆,拍成宇宙尘埃!”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希望’,活生生捏爆!”
“再把这希望的残渣,做成标本,挂在不周山顶上,永世展览!”
杜子腾收起羽扇,深深一揖,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主上。”
“如此一来,还有谁,敢反?”
“还有谁,敢存半点侥幸?”
“此战之后,‘天灾’二字,便不再是法旨。”
“是真理。”
神国内,死寂一片。
王大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只觉得那里有阴风刮过。
他看着杜子腾,眼神活像见了鬼。
奶奶的,老杜这家伙的心,比自己锅里炖了万年的地狱魔君的腰子还黑!
这哪是计策?
这分明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还骗人说下面是温泉,等对方舒服地快要睡着了,再一瞬间把火开到最大!连灰都不给剩下!
诛心!太他娘的诛心了!
姬清雪那双冰眸中,也掠过一抹惊异。她重新审视着这位平日里懒散的军师,此人的危险程度,需要重新评估。
杀人,她擅长。
但这种杀法,她自愧不如。
林默听完了全程,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缓缓起身,走到杜子腾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腾。”
“属下在。”
林默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终的评语。
“你……真是个天才。”
杜子腾闻言,非但没有惶恐,反而镜片一推,露出一个“知我者主上也”的笑容,谦卑道:“主上谬赞。”
“就按你说的办。”
林默转身,坐回帝座,声音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传我命令,天灾神庭,偃旗息鼓。”
“给他们舞台,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尽情表演。”
“我倒要看看,这群‘正道之光’,能给我凑出一桌多大的断头饭。”
“遵命!”
杜子腾领命而去,那背影,都透着一股阴谋家即将大展拳脚的雀跃。
一场针对三千世界的盛大骗局,就此拉开帷幕。
而始作俑者,此刻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指了指王大壮脚边那根被当成柴火棍的世界树枝丫。
“大壮。”
“哎,在呢老大!”
“别看了,那玩意儿啃不动。”林默摆了摆手,“天庭的御膳房,应该还有存货。去,搜刮一下,找点好食材。”
“庆祝我们……即将到来的大丰收。”
“好嘞老大!”
王大壮一听有吃的,瞬间满血复活,扛起大锅就往外冲。
一场足以颠覆宇宙格局的腥风血雨,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被轻松写意地定了下来。
此刻的“浩然正气盟”,正沉浸在应者云集的狂喜中。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张由“仁慈”和“纵容”编织成的巨网,已然当头罩下。
他们不是猎人。
他们只是猎物。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名为林默的猎人,嫌他们现在太瘦,想喂肥点,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