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长老之中,竟还有你这般年轻的长老。” 同分异构有些感慨,心想莫非大长老直到一个月前还在扩充班底,寻找新鲜血液?
“放屁!” 青年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瞬间蒸发,“七长老的编制早八百年前就满了!个个都是跟着大长老几十上百年的老妖怪,论资排辈,根深蒂固!”
同分异构一愣:“那你是……?”
青年一边拼命奔跑,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内容却石破天惊:“我看原来那六长老尸位素餐、蠢笨如猪,还净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实在碍眼。所以上个月找了个机会,悄悄把他‘处理’了,然后稍微用了点手段,让自己‘合理’地顶替了他的位置。”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换了件衣服。
同分异构心中震动。他信。能在如此绝境中保持相对清醒、拥有不俗治疗能力且体力灵感并未完全崩溃的青年,绝对有实力做到此事。“你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他问。这显然不是权力欲那么简单。
“我来自白砾城,那儿靠近无字朝廷的边境。” 青年的声音在呼啸的风火声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追忆和热忱,“小时候,我最喜欢缠着那些守边的军官,听他们讲中原的故事,看他们带过来的话本小说。里面那些侠客,仗剑天涯,扶危济困,快意恩仇……别提多威风了!”
“所以我二十岁那年,辞别家人,独自跑到这长老殿附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做点‘侠义’之事。谁知道,进来一看,嘿!这长老殿里尽是些什么玩意儿?蝇营狗苟,恃强凌弱,压榨百姓,哪有一点值得称道的地方!我呸!” 他说到激动处,又是狠狠一口唾沫。
同分异构哑然,没想到这青年竟是个被江湖话本“荼毒”至深、怀揣侠客梦的理想主义者,行事还如此胆大包天。
他闭上嘴,也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开始全力收敛心神。伏在青年背上,他悄然运转起体内残存的一丝灵感,如同久旱的沙漠汲取微量水汽,极其贪婪却又精细地吸收、过滤着周围狂暴环境中那些游离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原始灵感微粒,加速自身的修复。
“喂!你好了没啊?!要死了要死了!前面又来了个大的!” 青年大呼小叫,声音带着哭腔,“如果这次能大难不死,我发誓一定回白砾城,给我的父老乡亲磕头谢罪,给那位常给我带话本的守边军官立长生牌位……”
“闭嘴!集中精神躲避!” 同分异构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下一秒,青年只觉背上一轻,随即天旋地转——竟是同分异构猛地从他背上跃下,反客为主,用刚刚恢复了些许气力的手臂,一把将他拦腰架起!
“等、等等!你要干——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惊恐的尖叫被高速攀升带来的剧烈风压堵回了喉咙。同分异构将最后恢复的、以及刚刚汲取的所有灵感,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与那残破的“跃迁符”余效之中,朝着记忆中那道苍穹裂隙出现过的方位,以决绝的姿态,逆着漫天火雨雷暴,全力冲去!
青年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烈的加速让血液几乎倒流,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膜刺痛欲裂。
那种感觉,仿佛身体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被撕扯、抛掷,灵魂却还停留在原地目瞪口呆。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被这恐怖的速度和压力扯碎时,周身猛然一轻!
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灼热、刺鼻的硫磺味、狂暴的灵感压迫感,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西域傍晚微凉干燥的空气,以及漫天璀璨的星辰。
“喂,别发呆了。” 同分异构松开了手,声音疲惫不堪,脸上又恢复了那惯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愁苦表情,“我们已经出来了。”
青年踉跄两步,站稳身形,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大约百丈之外,一道接天连地的、半透明的深红色扭曲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原本长老殿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屏障内部,依然可见隐约的火光与闪电,却再无声息传出,仿佛那是一片被隔绝的、无声的毁灭画卷。而他们所在之处,已是沙丘边缘,夜风习习。
“我……我去……” 青年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真他娘的……吓死个人了……”
同分异构也几乎脱力,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目光复杂地看向这个救了自己一命、又被他带出来的西域青年。他努力让因为脱力和伤痛而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柔和一些,尽量用和缓的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喘匀了气,抬起头,脸上黑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滑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略显傻气的笑容:
“我?我叫阿扎提。以前的白砾城大侠客,现在的……呃,前圣火教六长老?”青年挠了挠头,随即眼睛一亮,用一种颇为自豪的语气补充道,“哦对了,我还给自己取了个中原名字,叫做李侠!”他特意模仿着话本里的腔调,将“侠”字咬得清晰有力,甚至带上了些许戏曲式的顿挫。(虾)
同分异构注意到,当他说出这个中原名字时,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生疏或拗口,反而流利自然,仿佛这个名字已伴随他多年,早已融入骨血。
“你的汉语说得很好,字正腔圆。”同分异构干脆换用了纯正的中原官话,话语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赏。
李侠(阿扎提)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也用流利的汉语回应:“原来你真是中原人士!我的汉语当然要好,这可都是那些驻守边境的军官们,一个字一个字耐心教出来的。不光说话,认字、读那些侠义话本,也都是他们领进的门。”他的话语间,充满了对那段时光的怀念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