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听雨轩。
这座位于二环内、闹中取静的四合院,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砰!”
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撞开。苏铭抱着面色紫黑、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江梦,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三师姐!救命!快!”
苏铭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自从下山以来,哪怕是面对苏家老祖、面对隐门少主,他都从未如此失态过。但此刻,怀里那逐渐冰冷的身体,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正在院子里煎药的洛凝霜听到喊声,手里的蒲扇一抖,药罐差点打翻。她抬头看到江梦的惨状,脸色瞬间煞白。
“快!抱进内堂!放到我的针灸床上!”
洛凝霜没有任何废话,展现出了国医圣手的专业素养。她飞快地取出银针包,一边跑一边吩咐闻讯赶来的大师姐叶倾城:“大师姐,准备热水和烈酒!二师姐,守住门口,别让任何人打扰!”
内堂之中,药香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江梦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变得狰狞可怖。那道从脖颈处蔓延出来的黑线,已经像树根一样爬满了她的半张脸,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眉心汇聚。
一旦黑线攻入眉心识海,大罗金仙也难救!
“这是噬魂蛊?!”
洛凝霜剪开江梦领口的衣服,看到伤口处那团正在皮下蠕动的黑气,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么霸道?普通的蛊毒我有把握逼出来,但这只蛊竟然已经和五师妹的心脉连在了一起!”
洛凝霜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手持三根金针,分别刺入江梦的“人中”、“百会”、“内关”三穴,试图封住毒气。
“嗡——”
金针刚一刺入,竟然瞬间变成了乌黑色,并且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颤鸣声,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排斥银针。
“噗!”
江梦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显然正在经受极大的痛苦。
“不行!不能强行施针!”
洛凝霜手一抖,不得不拔出金针,“这蛊虫有灵智!如果我强行驱赶,它会立刻咬断师妹的心脉,拉着师妹同归于尽!”
“那怎么办?!”
苏铭站在床边,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中的红血丝几乎要爆裂,“三师姐,你是鬼手医仙啊!连死人都能救活,难道救不了五师姐吗?”
洛凝霜看着苏铭焦急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绞痛。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颗散发著寒气的丹药——那是她保命用的“天香续命丹”,毫不犹豫地塞进江梦嘴里。
丹药入口,江梦的抽搐稍微平缓了一些,但那道黑线依旧没有消退。
“小师弟,对不起”
洛凝霜眼眶红了,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术业有专攻。我是医,这是毒,而且是苗疆最顶级的巫蛊之术。我的医术只能帮师妹续命,让她暂时不死,但想要根除”
她摇了摇头,绝望地看着苏铭:“除非施蛊之人亲自解毒,或者”
“或者什么?”苏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或者找到那个比施蛊者更懂毒的人。”
洛凝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铭,“你还记得我们在山上时,那个整天把自己关在毒房里,还要拿你的血喂虫子的六师妹吗?”
“六师姐蓝凤凰!”苏铭脱口而出。
没错!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医术洛凝霜是第一,那么玩毒,蓝凤凰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当年在山上,老头子曾说过,蓝凤凰是苗疆万年不遇的“厄难毒体”,天生就是万毒之王。她养的那些蛊虫,连老头子见了都要绕道走。
“可是六师姐下山最早,性格又孤僻,从来不跟我们联系。”叶倾城在一旁焦急地说道,“茫茫人海,去哪里找她?”
“三天。”
洛凝霜竖起三根手指,神色凝重,“我的续命丹只能保师妹三天不死。三天一过,蛊虫攻心,神仙难救。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老六!”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京城这么大,人口两千多万,找一个刻意隐藏行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用大海捞针。”
一直靠在门口没说话的四师姐夜玫瑰,突然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那部特制的卫星手机,屏幕上正闪烁著一串复杂的数据流。
“刚才小师弟在天坛大闹的时候,我已经让暗网的人对整个京城进行了地毯式的数据扫描。”
夜玫瑰将手机递给苏铭,指着地图上京城东南角的一个红点。
“我查到,最近一个月,京城的地下黑市里出现了一批极品毒虫和罕见的苗疆草药。这些东西,只有真正的蛊师才认得出来,也只有他们会买。
“而且,有线人回报,在‘潘家园’附近的鬼市,每逢子夜,就会出现一个奇怪的神秘卖家。她卖的东西很邪门,或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毒药,或是能让人听话的蛊虫。”
“最重要的是”
夜玫瑰点开一张模糊的监控抓拍照片。照片是在昏暗的巷子里拍的,只能看到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背影,但在那黑袍的袖口处,隐约露一条细小的金色蛇尾。
“金蚕蛊蛇!”
苏铭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蛇。那是六师姐的本命蛊!小时候经常缠在他脖子上当围巾的那条!
“是她!绝对是六师姐!”苏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位置在哪?”苏铭问。
“潘家园,鬼市。”
夜玫瑰看了一眼时间,“鬼市只有在凌晨十二点到四点开放。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开市。”
“我去!”
苏铭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走。
“等等。”
洛凝霜叫住了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透明的喷雾,喷在苏铭身上。
“这是雄黄和艾草提炼的驱虫水。老六性格古怪,她身边肯定布满了毒物。你虽然有纯阳真气护体,但也别大意。”
“还有这个。”叶倾城递给苏铭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黑金卡,“鬼市只认钱和货,不认人。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看到喜欢的药材,别省钱,直接砸。”
“我跟你一起去。”夜玫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鬼市鱼龙混杂,我在暗处接应你。”
“不用。”
苏铭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江梦,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四师姐,你留下来保护大家。白羽那个杂碎虽然跑了,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里需要你和二师姐坐镇。”
“至于六师姐”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那是看着我长大的姐姐。就算她变成了毒魔,就算她忘了全世界,我也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这一趟,我一个人去。”
说完,苏铭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鸭舌帽压低,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凌晨十二点。
京城,潘家园。
白天的这里是古玩爱好者的天堂,人声鼎沸。但到了深夜,这里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浓雾弥漫,阴风阵阵。
一条狭长幽深的老旧街道上,两旁摆满了临时的地摊。每个摊位上都点着一盏昏暗的马灯,散发出幽幽的黄光。
这里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的喧哗。所有的买家和卖家都戴着面具,行色匆匆,交易全靠手势和眼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看一看咯,刚出土的明器”
“前朝太监的宝贝,补肾壮阳”
“南洋的降头油,只要一滴,让女人对你死心塌地”
苏铭走在鬼市中,听着周围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眉头微皱。这里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充斥着贪婪、欲望和阴暗的气息。
他没有理会那些兜售假古董和黄色符咒的骗子,开启“天眼”,目光在每一个摊位上扫过,寻找著属于苗疆的那股独特气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
在鬼市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苏铭停下了脚步。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个摊位。没有马灯,只有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摊主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
而在摊位前的破布上,摆放的东西却让路人避之不及:
一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双头婴儿标本;
一罐还在蠕动的黑色蛆虫;
以及一只通体碧绿、正在吞吐毒雾的活蟾蜍。
周围的人都绕着这个摊位走,生怕沾染了晦气。
但苏铭却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袍人,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股味道
那是混合了曼陀罗花香和腐烂草药味的独特气息,也是他童年记忆里,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孤独研磨毒粉的六师姐身上的味道!
苏铭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在摊位前蹲下,没有看那些恶心的毒物,而是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袍人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
“老板。”
苏铭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只癞蛤蟆怎么卖?”
黑袍人没有抬头,只是伸出一只缠满绷带的手,比了两根手指。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两百万。不讲价。”
“两百万?”
苏铭笑了。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他下山前特意买的,因为六师姐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他将奶糖轻轻放在那只碧绿的蟾蜍旁边。
“钱我没有。”
“但这颗糖换你跟我回家,够不够?”
轰!
听到这句话,看到那颗熟悉的奶糖。
那个一直如雕塑般僵硬的黑袍人,身体猛地一颤。
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僵在半空中,似乎想要去拿那颗糖,却又像是在害怕什么,猛地缩了回去。
“滚!”
黑袍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恐慌和抗拒。
“我不认识你!别靠近我!滚啊!”
说著,黑袍人连地上的东西都不要了,起身就要跑。
但苏铭怎么可能让她再跑掉?
“六师姐!我是小铭啊!”
苏铭一把抓住了黑袍人的手腕。
“嘶——!”
就在苏铭触碰到对方手腕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传来。
只见黑袍人的袖口里,突然窜出一条拇指粗细的金色小蛇,张开毒牙,狠狠地要在苏铭的手背上!
“小师弟快松手!金蚕有剧毒!”黑袍人惊恐地大喊,想要甩开苏铭。
但苏铭纹丝不动。
任由那条毒蛇咬破自己的皮肤,任由那致命的毒液注入体内。
他只是紧紧抓着那只手,死都不肯松开。
“咬吧。”
苏铭看着兜帽下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时候你为了救我,自己吸毒血差点死了。”
“现在让你咬一口算什么?”
“六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黑袍人愣住了。
她看着苏铭手背上迅速发黑的伤口,又看着他那双清澈坚定、毫无畏惧的眼睛,眼泪顺着面具滑落。
“傻子你这个大傻子”
“你会死的我就是个灾星谁碰我谁死”
她崩溃地哭喊著,却不再挣扎,任由苏铭将她拉入怀中。
在这阴森恐怖的鬼市深处,两个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紧紧相拥。
而那条原本凶狠的金蚕蛊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竟然松开了口,乖巧地盘在苏铭的手腕上,吐著信子,仿佛在打招呼。
苏铭没有在意手上的毒,他只是轻轻拍著六师姐颤抖的后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因为他感觉到,六师姐这身黑袍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而且,她的体内,有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力!
“师姐,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告诉我,我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