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岩顶滴落的水声,和那一双利爪刺破血肉的闷响。
“噗嗤!”
那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声音。
苏婉柔那双早已异化、长满紫色鳞片和锋利指甲的手,没有任何迟疑,狠狠地刺入了苏铭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苏铭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
苏铭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却硬生生地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没有开启一丝一毫。
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的纯阳真气太霸道,会震伤面前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母亲。
“妈”
苏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依然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并未去拔那只插在胸口的利爪,而是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母亲那瘦骨嶙峋的身体。
“我不疼真的”
“只要你能认出我要我的命都行”
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流淌过苏婉柔那冰冷僵硬的手臂,滴落在地上,也浸透了苏铭怀里那块刚刚拼合完整的“九龙玉佩”。
原本疯狂嗜血、正准备将苏铭撕成碎片的苏婉柔,动作突然停滞了。
她那双燃烧着紫色鬼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血好烫。
为什么这种味道这么熟悉?
熟悉到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让那颗已经被煞气侵蚀了十五年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嗡——!!!”
被苏铭鲜血浸透的九龙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璀璨夺目的金光。这光芒之盛,竟然瞬间盖过了溶洞内阴森的煞气!
“咔嚓!”
玉佩碎裂了。
但这并不是毁坏,而是解封!
只见无数道金色的光点从碎片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最终化作了一道虚幻却伟岸的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袭青衫,背负双手,眉宇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英气,与苏铭有着七分神似,但更多了一份沉稳与沧桑。
正是苏家上一代家主,苏铭的生父——苏震天!
“震震天?!”
原本已经入魔发狂的苏婉柔,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如遭雷击。她浑身剧烈颤抖,那一双鬼爪下意识地想要从苏铭胸口抽出,却又不敢动弹,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婉柔。”
那个金色的虚影缓缓飘落,并没有实体,但他伸出的手,却仿佛跨越了生死与阴阳的界限,轻轻地抚摸在了苏婉柔那布满魔纹的脸颊上。
“苦了你了。”
一声叹息,饱含了十五年的愧疚与深情。
“吼”
苏婉柔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眼中的紫色鬼火开始剧烈闪烁,那是她仅存的人性在与体内的煞气魔念做最后的搏斗。
“不我不是婉柔我是怪物别看我”
她想要躲闪,想要把那张丑陋恐怖的脸藏起来。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孩子的母亲。”
苏震天的残魂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那个被利爪刺穿胸膛、却依然死死抱着母亲不肯松手的苏铭。
“儿子,做得好。”
“没给苏家丢人。”
苏铭看着那个记忆中模糊的身影,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爸”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是我留在玉佩里的最后一道神念。”
苏震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婉柔,醒来吧!”
“看看我们的孩子,他来接我们回家了!”
轰!
随着苏震天最后一声暴喝,他那原本虚幻的身影竟然直接燃烧起来,化作一股最为纯正、最为浩然的金色洪流,猛地冲入了苏婉柔的眉心!
这是来自灵魂的唤醒!
是来自爱人的牺牲!
“啊——!!!”
苏婉柔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两行血泪,从她那漆黑的眼眶中流下。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地脉煞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反扑,试图吞噬这股唤醒她的力量。她的身体忽冷忽热,紫色的魔纹如蚯蚓般扭曲,显然正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
“不好!煞气太重,父亲的残魂力量不够!”
苏铭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将煞气逼出来,母亲不仅会再次入魔,甚至会爆体而亡!
“必须有更强的力量来中和!”
苏铭大脑飞速运转。
纯阳真火?不行,太烈了,母亲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必须有一种既霸道又能涅盘重生的力量
突然,苏铭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昨天夜里七师姐派人送来的那件东西。
“凤凰令!”
苏铭没有任何犹豫,单手一挥,那块刻着浴火凤凰的红色令牌凭空出现。
“龙凤呈祥,阴阳共济!”
“七师姐,借你的国运皇气一用!”
苏铭不再压制伤势,一口心头血喷在凤凰令上,同时将体内剩余的全部纯阳真气注入其中。
“唳——!!!”
一声清越激昂的凤鸣声,响彻地底溶洞。
只见那块令牌瞬间燃烧,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凤凰,双翼展开足有三丈,裹挟著至高无上的皇道威压,围绕着苏婉柔盘旋飞舞。
九龙玉佩的龙气(父亲的残魂)在内。
火凤凰的皇气(七师姐的信物)在外。
一内一外,龙凤合鸣!
“给我破!”苏铭大吼一声。
轰隆隆——
火凤凰俯冲而下,直接撞入苏婉柔的后背。
“噗!”
苏婉柔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淤血。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煞气如同受惊的毒蛇,争先恐后地从她全身的毛孔中钻了出来,发出“滋滋”的惨叫声,在火凤凰的烈焰下化为虚无。
随着煞气的离体,奇迹发生了。
苏婉柔身上那恐怖的紫色魔纹开始迅速消退,青灰色的皮肤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紫火熄灭,重新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瞳孔。
虽然那一头白发依旧刺眼,虽然她依然瘦骨嶙峋。
但那个温柔、端庄、充满母性光辉的眼神,回来了。
“哐当。”
那只插在苏铭胸口的利爪,无力地滑落,指甲上的煞气消散,变回了苍老枯瘦的人手。
苏铭胸口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恢复了清明的女子。
“小小铭?”
苏婉柔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苏铭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生怕弄脏了儿子。
“真的是你吗?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却比这世上任何天籁都要动听。
“妈!是我!我是小铭!”
苏铭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泪如雨下。
“妈,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呜呜呜”
苏婉柔一把抱住苏铭,放声大哭。这哭声里,有着十五年的委屈,十五年的思念,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你爸他他为了救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铭轻拍著母亲的后背,柔声安慰,“爸在天上看着呢,他刚刚救了我们。妈,咱们回家,师姐她们还在上面等着呢。”
“好回家”
苏婉柔点了点头,精神一松,整个人彻底晕厥过去。
她太累了。十五年的折磨,早已耗尽了她的每一丝力气。若不是那股执念撑著,她早就死了。
苏铭连忙点住母亲的穴道,输送真气护住她的心脉。
他将母亲背在背上,用布条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二叔死了,父亲魂飞魄散。”
苏铭站起身,看着这困了母亲十五年的囚笼,眼中的温情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意。
“但这事没完。”
“隐门,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黑袍人”
“你们加注在我母亲身上的每一分痛苦,我都要你们百倍偿还!”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地下溶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岩石开始疯狂掉落,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
“不好!锁龙井要塌了!”
苏铭脸色一变。
没了煞气的支撑,加上刚才龙凤之力的冲击,这里的结构已经彻底崩坏。
而且,在那崩塌的乱石之后,苏铭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那是自毁阵法的波动!
有人在上面引爆了炸药!
想要把他们母子活埋在地下!
“想埋我?做梦!”
苏铭冷哼一声,单手掐诀。
“天道——御气!”
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他和母亲牢牢护在其中。
苏铭双腿微曲,随后猛地发力。
“轰!”
整个人如同一枚金色的导弹,无视头顶落下的巨石,逆流而上,朝着那唯一的出口——井口,冲天而起!
地面之上,苏家后山。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锁龙井所在的区域瞬间塌陷下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漫天,碎石飞溅。
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
那个神秘的黑袍人放下手中的引爆器,看着那滚滚烟尘,发出了一声阴冷的笑声。
“虽然龙脉图可能被毁了,但能除掉苏家这个妖孽,也算大功一件。”
“可惜了那个极品鼎炉”
黑袍人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那塌陷的深坑中传来。
无数碎石炸裂。
一道金色的身影,背负著一个白发女子,破土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苏铭的身上,宛如战神归来。
“什么?!”
黑袍人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埋在地下几百米,竟然还能活着出来?!”
半空中。
苏铭冷冷地扫了一眼黑袍人藏身的方向。
虽然隔着几百米,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对视,让黑袍人感觉仿佛被死神盯上了一般,浑身血液冰凉。
“被发现了?”
黑袍人心中一惊,不再犹豫,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黑雾,向着远方遁去。
“算你跑得快。”
苏铭并没有去追。母亲现在极其虚弱,必须要立刻救治,不能耽搁。
“妈,看,太阳出来了。”
苏铭轻声对着背上的母亲说道。
随后,他身形一闪,向着听雨轩的方向飞掠而去。
这一天。
苏家禁地崩塌。
苏铭背母出关。
京城的格局,将因为这对母子的归来,彻底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