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命运长河因鸿钧的到来而翻涌不息。
同样的在这一日,命运长河因为鸿钧的到来,也热闹不凡。
热闹这个本该与命运长河毫不相干的词,因此刻被联系在一起。
要知道这可是命运长河,稍微不注意,迷失都是轻的,悄无声息没了的,也不是没有。
祂逆流而上,步伐平稳,周身弥漫着近乎虚无的道韵,与奔流不息、映照众生因果的命运河水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河水每一次翻涌,都是一个世界的生灭,一个生灵的悲欢,而鸿钧便这般踏着无穷纪元的重量前行。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沉眠于或烙印于长河各处的古老意志。
嗡——
长河上游,清光浩荡,一尊身着古朴道袍的身影显化,面容模糊却气息高渺,对着逆流而来的鸿钧,郑重一礼。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现,或龙或凤,或灵根宝光,或杀气凌霄祂们皆属于早已湮灭在洪荒之前的时空,是那些失落纪元的至强者。
他们或存,或已在现在时沉寂。
祂们沉默地望着鸿钧,眼中映照出那逆流的身姿,随后,无论此前是何等身份,敌对亦或陌路,皆肃然执礼。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这礼,敬超脱,敬一位真正即将跃出所有束缚的存在,亦是对鸿钧梳理洪荒、维系大道、乃至其此前所作所为的无声认可。
鸿钧神色漠然,仿佛未见,脚步未曾有丝毫迟滞。
超脱之路,无需回应,亦无需在意。
直到——河水奔流至一片猩红与金光交织、杀气与道韵惨烈碰撞的河段。
道魔劫。
漆黑如夜的魔气凝聚,化作一道傲岸身影,拦在河心。
正是昔日的魔祖罗睺。
他死死盯着鸿钧,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神色,有不可置信,有不甘,有释然,最后化作一声冷哼:
“看来,终究是本祖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过,道消魔长,魔涨道消,老祖我绝不罢休。鸿钧,你别得意太早,我罗睺不会落后太久的。”
言罢,这位曾与道祖争锋、搅动洪荒风云的魔祖,竟也侧身让开道路,对着鸿钧,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老道礼。
仍是对敢于挑战,且对超脱者的敬意。
鸿钧的脚步,于此劫时空,第一次有了极为细微的停顿。
他看向罗睺,微微颔首。
目光掠过罗睺身侧,那汹涌的河水中,仿佛又浮现出乾坤老祖自爆法袍的决绝,阴阳老祖破碎太极图的悲啸昔日老友的身影,在命运的回响中一闪而逝。
他们此时一一显化并执礼。
合道日久,近乎忘情。
然而此刻,那深邃如天道运转的眼眸深处,终究是荡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闪过一抹名为“怀念”的情绪。
昔日为了偿还因果,为了洪荒延续,他舍弃同道,舍弃情感,乃至舍弃部分自我。
得乎?失乎?已无需计较,亦从未悔过。
求道者,诚己,诚道,落子无悔!
涟漪平复,他迈步,越过道魔劫的硝烟。
前方,命运长河变得越发狂暴混乱,充斥着一股蛮荒、毁灭、不屈的嘶吼。
这是凶兽劫。
劫气核心,兽皇神逆的身影凝聚。
它并非人形,而是无数凶戾概念的集合,只是此刻望着走来的鸿钧,那混乱暴虐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清明与了然。
它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鸿钧一眼,又仿佛透过鸿钧,看到了某种注定的终结。
最终,它那象征着毁灭与蛮荒的庞大身躯,微微低伏,做了一个古老而简单的礼节,随即沉默地侧身,任由奔流的河水淹没自己狰狞的轮廓。
它不问结局,不问身后。
败即是败,皇者的骄傲,让它只能静默。
鸿钧步履不停,继续向前。
长河的水声开始变得恐怖,那不是水流声,而是无数世界开辟与破碎的轰鸣,是混沌被撕裂的尖啸,是力之极尽挥洒的咆哮。
河水颜色也变得光怪陆离,地水火风肆意奔涌,清浊之气剧烈对冲。
开天劫!
仅仅是河段边缘弥漫的气息,就足以让先前显化的诸多大能意志惊悸退避。
这是洪荒一切之始,也是一切因果与劫难最狂暴的源头。
鸿钧的衣袍在此地终于被无形的罡风吹动。
他望着前方那片即便在命运长河中也是最混乱、最危险、最辉煌的战场,眼中无悲无喜,唯有最纯粹的“道”在流转。
那里,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破碎的三千魔神残念,有破碎的造化玉碟光影,亦有他自己——一个远比现在青涩、在开天余波中挣扎求存、艰难收集造化玉碟碎片的渺小且狼狈的残缺身影。
过去之“我”,与现在超脱之“我”,在命运的长河中隔空相望。
鸿钧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无人能辨那是笑,是叹,亦或是道之自然。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毅然决然地,闯入了那团盘古挥斧、混沌炸裂、鸿蒙初判的——开天劫光之中。
身影没入的刹那,整个命运长河为之剧烈一震,随即,那一段最为狂暴的河水,竟似乎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凝滞。
逆流至此,已近源头。
超脱之机,已在此一搏。
开天劫!此时空颇为不同。
此时大道意志尚存,一切皆有定数,又一切皆有可能。
踏入此段命运长河,连旁观都有陨落的风险。
等鸿钧彻底一踏入这片时空,命运长河骤然发出一声贯穿纪元的轰鸣,汹涌的河水不再狂乱奔涌,反而如被无形大手梳理。
层层叠叠的时光碎片急速收拢、凝实,精准锚定在开天辟地最烈、盘古斧光纵横无匹的那一刹那。
锚点寻定,先天神魔之鸿钧!
时空扭曲的眩晕感转瞬即逝,再睁眼时,鸿钧已置身于混沌炸裂的开天战场。
周遭是崩碎的混沌胎膜,地水火风狂暴冲撞,三千大道法则如乱流呼啸,而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矗立在混沌中央。
他手持一柄斑驳巨斧,斧刃劈开混沌的刹那,亿万道璀璨却又霸道至极的斧光倾泻而出。
所过之处,哪怕是先天神魔的身躯,也尽数化作齑粉,连一丝残魂都无法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