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点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侦察小组带回来的消息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找到入口的喜悦，被那未知“注视”带来的寒意彻底冲散。晨曦透过废墟缝隙，投下斑驳却冰冷的光影。
王猛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额环的指示灯稳定亮着，但他闭着眼，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似乎在努力平复那“被注视”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战栗感。阿哲低头快速整理着刚才记录的井道结构数据和那模糊的“注视”能量特征。
铁柱站在破损的窗洞前，望着远处那个被标记的入口方向，后背挺得笔直，却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队员们或坐或站，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抉择的时刻，迫在眉睫。
“都说说吧。”铁柱转过身，声音打破了沉默，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情况都清楚了。下面是林老大可能留下东西的地方，但下去，可能会被那个‘大家伙’彻底盯上，甚至可能回不来。退，咱们带着外面的信息和坐标，也不算白来。怎么选？”
短暂的寂静。老猫先开口，声音沙哑：“队长，东西就在眼前了。林老大当年一个人就敢往最危险的地方闯，给咱们留下活路。现在轮到咱们了，要是因为怕被‘看’一眼就缩了，老子死了都没脸去见林老大。” 他的话糙理不糙，几个老兵默默点头。
鹰眼擦拭着狙击枪的镜片，冷静地说：“关键是下去的风险和收益。下面到底有什么？值不值得赌上所有人的命？如果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旧资料，或者根本打不开，那下去就是送死。如果真有能对付那网络、能救联盟的东西”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阿哲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从信号特征和结构看，下面确实有高度加密的、非网络体系的数据存储点。如果能获取，对我们理解能量网络、研发干扰器甚至寻找其他弱点，可能有突破性帮助。除了未知的地下环境和可能的防御机制，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就是那个‘注视’。我们无法判断它的‘关注’会带来什么具体后果，也许是更频繁的怪物袭击，也许是别的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猛身上。他是唯一能“感觉”到那种注视的人。
王猛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那种‘注视’很冰冷，很‘庞大’，带着一种好奇？或者说，评估？它不像是有直接的恶意，更像是在观察我们这些闯入它‘领地’的异常‘参数’。我不确定下去会不会立刻引来攻击，但可以肯定，我们一旦进入那个可能存储着‘非网络’信息的地方，我们在它‘眼’里的‘重要性’或者‘异常值’，肯定会飙升。”
他看向铁柱，眼神复杂：“铁队，我觉得就像鹰眼说的，值不值得。如果我们能拿到下面的东西，也许能让联盟少死很多人，甚至找到对付那‘大家伙’的办法。但这个赌注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还有可能让联盟更快被那个‘大家伙’盯上。”
铁柱听着，沉默着。他仿佛又看到了林大拿消失在雷电中的背影，看到了叶琳娜送别他们时眼中的凝重与期盼，看到了联盟里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的面孔。责任像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到王猛面前，蹲下，平视着这个年轻却背负了太多的队员：“猛子，怕吗？”
王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诚实地点了点头：“怕。怕死，更怕因为我的感觉出错，害了大家。”
铁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感觉没出过错。这次，俺也信你。”他站起身，面向所有队员，声音低沉却如同磐石：“兄弟们，咱们出来是干什么的？是给家里摸清前路，找活路的！现在，活路可能就在下面！是，下去可能死，还可能给家里惹来大麻烦。但要是咱们现在扭头走了，以后家里的人，就得用命去填咱们今天没敢探的路！林老大用命给咱们铺了道，现在，轮到咱们给后面的人铺道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但俺铁柱带人出来，不是带着人来送死的！要下去，也得讲究方法！王猛，阿哲，你们俩是关键。下去后，王猛，你的感知只用来探路和预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喊停！阿哲，你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核心数据存储点，能复制就复制，能拆就拆核心部件，拿不走就尽量破坏性读取！咱们不是来考古的，是来拿‘药’的！拿到就走，绝不恋战！”
“老猫，你带一半人，守在上面这个入口，建立最强防线，准备接应！其他人，跟俺下去！”铁柱快速布置，“记住，行动要快、要静、要狠！一旦情况失控，或者王猛喊撤，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预定路线退回这里，然后全速撤离这片鬼地方！明白吗？！”
“明白！”低沉的应答声带着决绝。
计划定下，再无犹豫。队员们迅速检查装备，分配任务，给车辆加满最后一点燃油，准备好撤离时可能需要的爆破物和烟雾弹。铁柱则通过短促的定向通讯，将他们的决定和行动计划简要汇报给了后方联盟。没有等待回复，他知道，叶琳娜他们会理解，也会做好最坏的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午后，阳光被浓厚的污染云层遮挡，废墟中光线昏暗。下潜小组准备就绪：铁柱、王猛、阿哲，外加四名最精锐的队员，携带轻便但火力强大的武器和专门的工具。每个人都再次检查了防护服的气密性和通讯设备。
站在那个黑黢黢的通风井道口前，铁柱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和远处隐约可见的、负责掩护的老猫等人，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怪味的空气。
“走！”
他率先侧身，钻入了狭窄的井道。王猛紧随其后，额环的光芒在黑暗中成为微弱的路标。井道内部比预想的更加复杂，积满灰尘和不明粘液，残留着旧时代维护的梯架和管线，许多地方已经锈蚀断裂。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金属和机油味，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更深处传来的、难以言喻的甜腥。
王猛的感知如同灵敏的触角，在黑暗中延伸，避开几处微弱的能量陷阱和结构脆弱点，指引着方向。他们行走得异常缓慢而谨慎。越是深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似乎越发清晰，虽然依旧遥远模糊，却像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约下降了三十米，前方出现一道被暴力破坏的金属密封门。门后是一条相对宽阔的、铺着防静电地板的走廊，墙壁上还残留着应急灯的残骸和模糊的指示牌。这里显然是旧研究所的地下部分。
走廊两侧是许多房间，有的门敞开着，里面是翻倒的仪器和散落的文件；有的门紧闭，门缝里渗出诡异的微光。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混杂在通风系统残存的微弱气流声中。
“能量读数在增强那个加密信号源，在正前方，距离大约一百米。”阿哲看着探测器，低声说道。
“小心脚下和墙壁。”王猛提醒，他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更强的干扰，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有很多残留的‘情绪’碎片，很混乱前面那个房间，门后有很强的能量反应，但不像是活的。”
他们如同幽灵般在死寂的走廊中移动，避开地面可疑的污渍和墙壁上偶尔闪烁的、意义不明的光点。终于，他们来到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合金大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已经黯淡的能量锁接口。
“就是这里。”阿哲指着探测器上剧烈跳动的信号，“信号源在门后。但这个锁是旧时代最高级别的生物能量复合锁，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密钥和活体dna验证。暴力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或者别的防御机制。”
希望就在门后，却被一把无情的锁挡住。队员们看向铁柱。
铁柱盯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王猛。王猛闭目感知了片刻，摇摇头：“门本身没有陷阱，但后面能量结构非常复杂，我‘看’不清具体有什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这里最强。”
怎么办？强攻？还是放弃？
就在铁柱咬牙，准备下令尝试用携带的小型破拆工具进行最低限度破解时，王猛忽然身体一震，猛地捂住了额头！
“怎么了？”铁柱立刻扶住他。
“它‘看’得更清楚了！”王猛的声音带着痛苦和一丝惊骇，“不只是‘注视’它在‘分析’？或者说，在试图‘理解’我们刚才在门上检测的能量特征还有我的感知波动！它在学习！”
仿佛为了印证王猛的话，整个地下设施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提高了频率！走廊深处，传来某种机械结构开始运转的、生涩而沉重的摩擦声！同时，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响起了菌兽移动时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并且越来越近！
被发现了！或者说，他们的“异常活动”终于触发了这里的某种防御机制，或者引起了那个遥远存在的更深层次“兴趣”！
“没时间了！”铁柱眼中凶光一闪，看向阿哲，“用你带的最高功率能量干扰器，对着锁接口全功率冲击！看看能不能扰乱它的识别机制！其他人，准备迎敌！王猛，坚持住，给我们指路！”
阿哲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书本大小的设备，对准门上的能量锁接口，按下了开关。强烈的、不稳定的能量脉冲冲击着锁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和闪烁的火花！
门后的机械运转声越来越响！走廊另一头的菌兽嘶鸣也清晰可闻！
生死，就在这扇门能否打开的瞬息之间！而门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拯救联盟的希望之光，还是将他们彻底吞噬的绝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