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牙”的覆灭,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涟漪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让水面下的某些阴影,悄然改变了姿态。联盟内部关于“背叛者终有报应”的私下议论,在带来某种快意和凝聚力的同时,也催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尤其是对于那些经历过末世初期混乱、身上或许不那么干净的人来说,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寒意。但这种紧张被控制在了一个微妙的范围内,叶琳娜刻意引导的舆论,将焦点始终放在对林大拿的缅怀和对联盟纪律的敬畏上。
而在龙渊基地的核心圈层,气氛则更加专注于另一件事——破解林大拿留下的海量数据,以及追索“秃鹫”的踪迹。
叶瑾的实验室几乎成了不夜之地。她和她的团队,加上身体状况逐渐稳定、开始提供协助的王猛,正在数据海洋中艰难跋涉。林大拿的录音指明了方向,但具体的路径需要他们自己摸索。
“干扰器的核心能源问题”叶瑾盯着屏幕上复杂的能量转换公式,眉头紧锁,“传统化学能或裂变能效率太低,且不稳定。林大拿提到的‘系统’兑换能源,显然是一种更高效、更纯净的能量形式,可能与‘钥匙’频率直接相关。”
她调出一组从数据包中解析出的、关于“钥匙”频率的初步模拟波形。“王猛,尝试用你的感知,去‘贴合’这段频率的某个简化片段,不要对抗,试着共鸣。”
王猛戴着改进后的额环,坐在特制的感应椅上,闭上眼睛。额环发出柔和的微光,引导着他的精神波动。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让活体的感知去主动模拟和接触一种非自然能量频率。起初,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和眩晕,仿佛在逆流游泳。但随着叶瑾的引导和额环的调整,他逐渐找到了一种微妙的节奏,意识仿佛变成了一根轻盈的羽毛,随着那模拟频率的“气流”缓缓飘荡。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额头布满细汗,但眼神明亮。像。虽然不完全一样,但那种‘顺滑’和‘穿透’的感觉很像。而且,在这种状态下,我对周围能量流的感知好像更清晰了,尤其是那些‘不和谐’的部分。”他指向实验室角落一个不断跳动着异常数据的次级能量监测仪,“那里,有个微弱的能量泄漏,以前我只是模糊感觉不对劲,现在能‘看’到它的流向和大概的节点破损。”
叶瑾眼睛一亮:“共鸣放大效应?这或许就是‘钥匙’的部分原理——通过特定频率共鸣,放大或精细控制使用者的能量感知与操控能力。如果能逆向推导并稳定模拟这种频率,或许不仅能解决干扰器的能源问题,还能开发出新的探测甚至防御技术。”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通讯器响起,是石锋发来的加密简报。
叶琳娜正好也在实验室,她示意叶瑾接通。
“议长,叶博士。”石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关于目标‘秃鹫’,在老钢厂的排查取得进展。我们根据王猛同志之前提供的‘能量结构似曾相识’感觉,重点筛查了所有与旧时代精密机械、电子或能源系统相关的人员档案和活动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发现一个可疑对象。原名吴振华,五十六岁,档案记录为前第三机械厂(已并入老钢厂区)高级技师,精通精密加工和自动化控制。灾难后与部分工人困守老钢厂,表现普通,擅长维修器械,沉默寡言,颇受赵师傅信任。但我们的深层背景核查发现,第三机械厂在灾变前三年,曾秘密承接部分军方‘特种设备维护与适应性改造’项目,保密级别高,参与人员经过严格筛选。吴振华的档案在那一时期有模糊和矛盾之处,且他从未提及这段经历。”
“更重要的是,”石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调阅了老钢厂内部有限的门禁和物资领用记录(大部分已损毁),发现吴振华经常在深夜独自前往厂区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精密仪器校准间’,理由是为基地维修精密部件。但根据赵师傅和其他老工人回忆,那里荒废多年,根本没有需要那么频繁维修的高精设备。我们的人昨晚秘密潜入该校准间,发现了这个。”
简报附带了一张模糊的图片传了过来。图片上是一个隐藏在厚重防尘布和杂物后面的、经过改装的简易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一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结构精密的电子元件和能量线路板,还有几本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内容涉及高频能量调制、生物信号模拟和简单的能量网络拓扑分析草图!
虽然草图和内容极其基础,远不能和叶瑾正在研究的相提并论,但其研究方向,已经明显触及了“盖亚之蚀”网络和能量控制的边缘!
“吴振华”叶琳娜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叶瑾和王猛。
王猛盯着那张图片,尤其是那些能量线路板的排布方式,瞳孔微微收缩。“这种排布给我的‘感觉’,和我在废墟地下最后那个怪物身上‘看’到的能量流动结构,有某种神似。都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和‘强行嫁接’的味道,但吴振华这个更粗糙,更像是照着残破的说明书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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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快速对比着图片上的草图和她的数据库:“笔记里的能量拓扑分析,虽然幼稚,但使用的符号体系和部分基础假设,与林大拿数据包里提到的旧时代某个‘非主流能量学派’的理论有相似之处。这个学派在当时被视为‘伪科学’,但其部分观点后来被证实与‘盖亚之蚀’的某些表现形态有模糊的对应关系。”
线索似乎开始收拢。“秃鹫”吴振华,很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背叛者。他拥有旧时代涉密项目的技术背景,私下研究禁忌的能量知识,并且,他的“研究成果”似乎与东方网络催生的怪物有着诡异的相似性。他当年出卖林大拿转移幸存者的路线,真的只是为了换取活命资源吗?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比如,获取某种“实验样本”或“观测数据”?
“石锋,”叶琳娜声音冰冷,“严密监控吴振华,记录他的一切活动,尤其是与外界(包括联盟内部其他人员)的接触。暂时不要惊动他。我需要知道他私下研究的完整内容、目的,以及他是否还有同伙,或者,是否在为什么人服务。”
“明白。目标目前表现正常,白天参与厂区设备维护,晚上偶尔会去校准间。我们会持续监视。”
通讯结束。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秃鹫’真的在私下研究甚至模仿‘盖亚之蚀’的能量技术”叶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意,“那他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不稳定因素。他可能无意中成为网络的‘探针’或‘放大器’,甚至可能在尝试以他的方式‘利用’或‘接入’那个网络。”
王猛打了个寒颤:“那我们得尽快抓住他!”
“不,”叶琳娜摇头,眼神锐利,“抓他容易,但可能打草惊蛇,也未必能拿到他全部的研究成果和背后隐藏的信息。他不是‘毒牙’那种纯粹的渣滓。他有知识,有隐藏的目的。我们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和他可能连接的任何一条暗线。”
她看向叶瑾:“你的数据破解,尤其是关于‘钥匙’频率和网络‘漏洞’的部分,需要加快。王猛,你的共鸣训练要继续,这可能是我们未来对抗网络和识别内部‘污染’的关键能力。石锋那边会盯紧‘秃鹫’。我们要有耐心,等他自己露出更多马脚,或者等我们准备好,能一举将他和他背后可能的一切,连根拔起。”
战略从单纯的清算,转向了更具谋划的钓“鱼”。对手从明处的恶棍,变成了隐藏在阴影中的、拥有危险知识的“学者”。
压力似乎更大了,但方向也更加清晰。
几天后,王猛在叶瑾的指导下,进行更深层次的“钥匙”频率共鸣训练时,突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剧烈的精神波动。额环的记录显示,在那一瞬间,他的感知似乎与某个遥远而庞大的“存在”产生了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振”!不是之前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而是一种仿佛“频率对齐”般的奇异感觉,虽然转瞬即逝,却让王猛在那一刻,仿佛“听”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浩瀚而古老的“低语”片段。
这次意外事件让叶瑾既惊且喜。惊的是王猛的安全,喜的是这证实了“钥匙”频率与“盖亚之蚀”网络核心可能存在某种深层次的、超越简单对抗的联系。这或许意味着,“钥匙”不仅仅是武器或工具,更是理解甚至与那个恐怖存在进行某种“沟通”或“干涉”的桥梁?
这个发现过于惊人,也过于危险。叶瑾只将初步分析报告给了叶琳娜,并要求对王猛进行更严密的保护和观察。
而在老钢厂,夜幕下的废弃校准间内,浑然不觉自己已被盯上的吴振华,正对着工作台上一个新组装的、结构更加复杂的能量感应装置,露出了一丝狂热而扭曲的笑容。仪器屏幕上,几条原本杂乱的能量波形,正在他小心翼翼的调制下,缓缓趋向于某种与王猛共鸣时感知到的频率片段,有着诡异相似的稳定模式。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渴望:“快了就快了林大拿,你死了,但你的‘钥匙’你的‘系统’我会弄明白的到时候,谁才是真正的”
他话未说完,窗外夜空中,一片原本平静的、被污染云层遮蔽的星空下,极其短暂地划过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的、仿佛回应般的细微流光。
阴影在蔓延,共鸣在加深。一场围绕“钥匙”、知识与背叛的无声较量,在联盟看似稳固的基石之下,悄然进入了更加凶险的阶段。东方的巨网似乎还在沉睡,但其投向西方的“影子”,却已开始在地面的人心中,催生出各自光怪陆离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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