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尽头是间荒废的旧仓库,门板朽得豁了大口,夜风卷着霉味与铁锈气灌进来,呛得福英喉咙发紧。
方才那妇人热络的笑早敛得干干净净,拽着她胳膊的手像铁钳,力道狠戾,方才的官话也换了满口粗粝的客家语,啐骂着推搡她往仓库深处走。
福英心头的不安炸成滔天惊惧,拼命挣着胳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婶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不买杂物了,我要回去!”
妇人回头,眼底淬着凶光,抬手就扇了她一记耳光,脆响在空荡的仓库里炸开,打得福英脸颊火辣辣地疼,唇角瞬间渗了血丝。“装什么傻!”她骂得难听,“外乡来的贱蹄子,还真当老娘好心给你找住处?三块银元就想买老娘的好?你这条身子,能值的可不止这点!”
福英被打懵了,踉跄着跌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怀里的蓝布包袱摔出去,绣绷滚落在地,丝线散了一地。
她捂着火辣的脸颊,浑身发抖,终于看清这妇人的真面目,哭着哀求:“我把银元都还给你,求求你放了我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你别害我”
“还?晚了!”妇人冷笑,冲仓库暗处喊了两声,两个精壮的汉子应声走出来,一身短打,满脸横肉,手里还攥着粗麻绳与黑布麻袋,麻袋磨得发硬,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气。
“人带来了?瞧着还算干净,洋大夫要的就是这种底子好的,心肝脾肺都能卖上好价钱。”其中一个汉子盯着福英,目光黏在她身上,像打量牲口,语气粗嘎又残忍。
福英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器官?洋大夫?她瘫在地上,手脚冰凉,连哭都忘了,只死死缩着身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要做什么?卖器官?那是要死人的!我求求你们,我给你们磕头,放了我吧”
她挣扎着要跪下去磕头,却被另一个汉子一脚踩住后背,力道重得让她喘不过气,额头狠狠磕在水泥地上,磕出青紫的印子。“哭嚎什么?”汉子骂道,“洋私人医院的大夫有的是银元,要你的心肝补那些洋老爷的身子,是你的福气!乖乖听话,还能少受点罪,不然扒了你的皮,照样取货!”
妇人踱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狠狠拽住她的衣襟,嗤啦一声,粗布衣衫被撕裂,露出肩头莹白的肌肤。福英吓得浑身痉挛,拼命护着衣襟,哭喊道:“别碰我!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会遭报应的!”
“报应?老娘在这羊城做这买卖三年,吃香的喝辣的,哪来的报应?”妇人狞笑着,下手更狠,又是几下撕扯,福英身上的衣衫便碎成破布,尽数散落在地,只剩贴身的里衣堪堪遮体。
福英此刻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满身狼狈,像只待宰的羔羊。
那两个汉子看得眼热,却也不敢耽搁,其中一人拎过那只黑布麻袋,抖开麻袋口,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药味扑面而来,福英瞬间猜到,这袋子里,怕是装过不少像她一样的受害者,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缩:“不要!我不要进袋子!求求你们”
“聒噪!”踩在她背上的汉子不耐烦,抬手扯过一旁的破布,狠狠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哭喊。福英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泪水汹涌而出,糊了满脸,眼底只剩绝望。
妇人嫌她挣扎得厉害,冲那汉子道:“麻利点!把她捆紧了塞进去,洋大夫的车半个时辰后就到,耽误了时辰,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汉子应声,松开踩在她背上的脚,弯腰就去扯粗麻绳,要将她的手脚捆死。
麻绳粗糙,蹭得她肌肤生疼,福英拼尽全身力气扭动身子,嘴里的破布硌得牙龈出血,眼底的绝望里,却又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欲。她不能死,她还没活出自己的模样,还没对得起陈大哥的照拂,她不能就这么被装进麻袋,被取走器官,变成一滩冰冷的血肉。
就在麻绳即将缠上她手腕的刹那,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沉稳又带着怒意的男声,传了进来:“里面的人住手!”
福英浑身一震,那声音竟像极了李成枫!
妇人与两个汉子皆是一惊,猛地回头看向仓库门口。
昏黄的路灯下,李成枫一身藏青布衫,身形挺拔,手里攥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眉眼间满是凛冽的怒意,他方才送福英离开后,总觉那妇人神色怪异,放心不下折返寻来,一路循着踪迹,竟追到了这处荒废仓库。
他一眼便望见地上衣衫破碎、满身狼狈的福英,望见那只敞开的黑麻袋,望见那几根粗麻绳,眼底的怒意瞬间翻涌,厉声喝道:“光天化日,竟敢绑架良家女子,谋害人命!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那妇人见只有他一人,顿时放下心来,啐了一口:“哪里来的穷酸书生,也敢管老娘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装进袋子,送去给洋大夫!”
两个汉子也狞笑着逼近,手里攥着麻绳,一副要动手的模样:“小子,别找死!这羊城的地界,轮不到你外人撒野!”
李成枫握紧手里的木棍,神色不惧,他虽只是个教书先生,却也练过几年拳脚,更瞧不得这般龌龊的勾当。他挡在福英身前,沉声道:“福英姑娘别怕,我今日定护你周全!这群恶徒,休想伤你分毫!”
福英望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泪水流得更凶,嘴里的破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眼底却燃起了生的希望。她从未想过,萍水相逢的李成枫,会折返来救她,这陌路相逢的暖意,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赎。
仓库里的对峙一触即发,夜风里有麻袋的腥气,还有福英的泪水。福英蜷缩在地上,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头默念,陈大哥,求求你,让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