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孙二,看得孙二头皮发麻,差点把手里的棍子扔了。
顾青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老太婆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中,眉头微微皱起。
那老太婆身上,没有丝毫武者的气血波动,看起来就是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但是。
刚才那一瞬间,顾青山体内的《铁布衫》真气竟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躁动。
那是身体的本能预警。
就象是食草动物闻到了猛兽的气息。
“这老太婆,不对劲。”
顾青山心中暗道。
若是换做刚穿越那会儿的热血少年,或许会因为好奇去探个究竟。
或者想着能不能从这“特殊npc”身上触发什么隐藏任务。
但现在的顾青山,信奉的是“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好奇心?
那是嫌命长的人才有的奢侈品。
“从今天起,丁字九号狱的送饭任务,重新排班。”
顾青山回到磨盘上坐下,对着回来的孙二等人说道。
“孙二,你负责早班。王麻子,你负责晚班。”
孙二一听,脸都绿了:“顾爷,这……那老太婆邪门得很,我……”
“每顿饭,加两个馒头,算我的。”顾青山淡淡道,“另外,送饭的时候用长勺,隔着栏杆倒进去就行,谁要是敢靠近栏杆三尺之内,或者跟她搭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听到有额外的好处,孙二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在这天牢里,两个白面馒头也是硬通货。
“那……顾爷您呢?”孙二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青山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牢头,我要统筹全局,坐镇班房,防止有人劫狱。”
孙二:“……”
神他妈统筹全局,不就是想躲远点吗?
但这话孙二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腹诽两句,乖乖领命。
接下来的几天,丁字狱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那个被关在九号牢房的老太婆,不吃不喝,也不睡觉。
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有人路过那条甬道,就能听到深处传来那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念咒声。
“真空家乡……白莲降世……”
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听得久了,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会产生一种想要跟着念的冲动。
孙二这几天精神明显萎靡了不少,眼窝深陷,象是被女鬼吸了阳气。
“顾爷,邪门,真邪门。”
这天傍晚,孙二送完饭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那老太婆……她好象在盯着我看。我明明没看她。“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珠子就贴在栏杆上,死死地盯着我的脖子……”
顾青山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腰刀。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道:“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你那是自己吓自己。”
“不是啊顾爷!”孙二带着哭腔,“她今天……她今天突然对我笑了!还问我要不要添加什么教,说能保我长生不死……”
滋——
顾青山手里的刀在磨刀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长生不死?
这四个字,触动了顾青山的神经。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眼神中多了一丝嘲弄。
若是这世上真有什么信了就能长生的教派,那皇帝老儿还炼什么丹?早就带头入教了。
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也就骗骗孙二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以后送饭,把耳朵塞上。”顾青山冷冷道,“再废话,我就把你调去刷茅房。”
孙二立刻闭了嘴。
入夜。
天牢里的灯火昏暗摇曳。
顾青山依旧坐在他的磨盘上,手里拿着那本《大夏律》,看似在看书,实则在时刻关注着甬道深处的动静。
他这几天,一步都没有靠近过九号牢房。
甚至连平时巡逻,都刻意避开了那个局域。
这种刻意的回避,在别人眼里或许是胆小怕事,但在顾青山看来,这是对未知的敬畏,也是生存的智慧。
只要我不沾因果,因果就很难找上我。
突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猛地从甬道深处炸响,瞬间撕裂了天牢深夜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还有什么东西爆开的闷响。
班房里的狱卒们瞬间被惊醒,一个个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看向门外。
“怎……怎么了?”
“好象是九号牢房那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顾青山。
顾青山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凝重。他按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都别慌。拿上家伙,跟我去看看。”
虽然不想惹事,但作为牢头,出了这种动静若是不去查看,那就是失职,是要掉脑袋的。
一行人战战兢兢地举着火把,沿着潮湿的甬道,一步步向深处挪去。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烈。
而且,那股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花香。
甜腻,妖艳,让人闻之欲呕。
终于,他们来到了九号牢房门前。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牢房内的景象。
“呕——”
走在前面的孙二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弯腰吐了出来,连黄胆水都吐了一地。
其他的狱卒也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顾青山站在人群最后,眯着眼睛,通过众人的缝隙看去。
只见那间原本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此刻竟然开满了“花”。
鲜红色的花。
那老太婆已经死了。
但她的死状,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做上三年的噩梦。
她的身体象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爆了,皮肤寸寸龟裂,无数鲜红的血肉翻卷出来,竟然真的形成了一朵朵莲花的型状。
她的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就象是一朵盛开在血泊中的巨大红莲。
而在那“红莲”的中心,也就是她的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根断裂的肋骨,上面挂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白莲……降世……”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临死前那狂热而扭曲的呢喃。
“别过去!都退后!”
顾青山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夹杂着雄浑的内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把他们从恐惧中震醒了过来。
“顾爷,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孙二擦着嘴角的秽物,声音颤斗得象是风中的落叶。
“妖法。这是妖法。”
顾青山面沉如水,脚步坚定地向后退去,“封锁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立刻去通知典狱长,还有……通知上面的镇魔司!”
他没有上前检查尸体。
也没有去搜寻什么遗物。
哪怕他看到那血泊中似乎有一块闪着微光的玉佩,他也当作没看见。
这种级别的诡异事件,已经超出了凡人武者的处理范畴。
谁碰谁死。
“快!都退出去!把这扇铁门锁死!”
顾青山指挥着众人撤离,动作迅速而果断。
直到那一层层厚重的铁门重新关上,将那恐怖的景象隔绝在内,顾青山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后背,才发现自己的号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顾爷,刚才……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了栏杆上的血……”
一个年轻的狱卒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顾青山猛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那个狱卒举着右手,那只手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顾青山的注视下,那点血迹竟然象是有生命一样,迅速渗入了他的皮肤。
紧接着,那个狱卒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和那个老太婆一模一样的、诡异的微笑。
“热……好热啊……”
那狱卒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莲花……好美的莲花……”
“退开!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