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丙字狱,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绞肉场。
顾青山贴着墙根,象是一只在黑暗中穿行的老猫,悄无声息地往回摸。
这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平日里熟悉的孔。
顾青山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具尸体,顺手在他身上摸了一把。
空的。
“穷鬼。”
顾青山心里骂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是一点没停。
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也是通往丙字狱深处班房的必经之路。
此刻,这里正聚集着十几号人。
有狱卒,也有穿着囚服的犯人。
这两拨平日里势同水火的人,此刻却是难得地没有互相厮杀。
“不想死的,都给我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顾青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腰刀。
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
众人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待看清是顾青山后。
那几个幸存的狱卒象是见到了亲爹一样,带着哭腔喊了起来。
“顾头儿!救命啊!”
“前面……前面全是白莲教的疯子!马大人叛变了,弟兄们都被砍了!”
那几个犯人也是一脸的惊惶,他们虽然平日里凶神恶煞。
但此刻面对这种有组织的屠杀,也是吓破了胆。
顾青山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哭什么哭?留着力气等会儿哭丧吧。”
他走到路口中央,看了一眼地形。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隘口,甬道狭窄,仅容两人并排通过。
只要守住这里,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都听好了,不想死的,就按我说的做。”
顾青山没有废话,指了指旁边的几间牢房。
“去,把里面的床板、桌子,还有那个石磨盘,都给我搬出来,堵在路口!”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等着那帮疯子给你们超度吗?”
顾青山眼神一厉,手中的腰刀猛地往旁边的墙上一劈。
铛!
火星四溅,那坚硬的青石砖竟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一手,直接把众人给镇住了。
“搬!快搬!”
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剩下的人也不敢怠慢。
一个个冲进牢房,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搬动的,通通往路口堆。
就连那几个犯人,此刻也是格外卖力,毕竟要是这防线破了,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片刻功夫,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就搭了起来。
虽然看着有些杂乱,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却足以挡住大批敌人的冲击。
顾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脚踢在一个正准备往后缩的犯人屁股上。
“你,带着几个人,去后面搜集火油,有多少拿多少,全给我泼在这些木头上。”
那犯人是个彪形大汉,平日里在号子里也是个刺头。
此刻被顾青山踢了一脚,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屁颠屁颠地去了。
“顾头儿,咱们……咱们能守住吗?”
一个小年轻狱卒凑了过来,手里握着刀的手还在不停地哆嗦。
顾青山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发硬的大饼。
撕了一半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守不住也得守。”
他咽下大饼,拍了拍那小狱卒的肩膀。
“外面的路已经断了,这就是咱们最后的活路。“
”只要撑到天亮,那帮疯子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镇定。
那小狱卒看着顾青山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恐惧竟是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来了。”
顾青山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耳朵微微动了动。
众人心头一紧,齐刷刷地看向甬道的那头。
黑暗中,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是一片火光。
数十名身穿白衣、头缠红巾的白莲教徒,手持钢刀,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嘴里高喊着“真空家乡”。
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疯劲,看得人头皮发麻。
“准备。”
顾青山站在工事后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火折子。
当那群白莲教徒冲到距离工事不到十步远的时候。
顾青山手里的火折子轻轻一晃,随手扔了出去。
呼——!!!
火折子落在那些浸满了火油的木头上,瞬间腾起一道冲天的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白莲教徒躲闪不及,瞬间变成了火人。
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后面的教徒被火势一阻,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
“砸!”
顾青山又是一声令下。
早就准备好的石块、断裂的桌腿、还有各种杂物,如同雨点般从工事后面砸了出去。
这帮由狱卒和犯人组成的临时杂牌军,此刻为了活命,那是爆发出了十二分的战斗力。
一时间,甬道里惨叫连连,那群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白莲教徒。
竟是被硬生生地挡在了火墙之外。
“顾头儿,神了!真的挡住了!”
那小狱卒兴奋地喊道,手里还抓着半截砖头,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顾青山却是没理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大饼。
这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通过跳动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甬道的深处。
那里,有一股让他感到心悸的气息,正在缓缓逼近。
那群白莲教徒见久攻不下,开始变得焦躁起来,有的甚至想要强行冲过火墙。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声突然响起。
原本喧闹的战场,竟是因为这一声冷哼,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群狂热的白莲教徒,听到这个声音,纷纷面露敬畏之色。
迅速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信道。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人身穿一袭血红色的长袍,光头上纹着一朵诡异的黑莲。
手里提着一根儿臂粗细的熟铜棍。
他就那么随意地往那一站,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火墙的热浪扑在他的身上,竟象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边分开。
“半步先天……”
顾青山瞳孔猛地一缩,嘴里的大饼顿时觉得不香了。
那红袍和尚看了一眼面前的火墙,又看了一眼躲在工事后面的众人,冷笑道。
“一群蝼蚁,也敢挡我圣教大业?”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熟铜棍,指向了顾青山。
“给你三息时间,滚开,或者,死。”
顾青山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狱卒和犯人,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