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如豆,灯芯在即将燃尽的灯油里挣扎着跳动了两下。
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噼啪”爆鸣。
“修仙者的东西……”
顾青山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在这个皇权至上、武道称雄的世界里,关于修仙者的传说从未断绝过。
茶馆里的说书人,天桥下的算命瞎子。
嘴里总少不了那些御剑乘风、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仙人故事。
但对于绝大多数凡人而言,那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神话。
哪怕是顾青山穿越至今十一年,身处这汇聚了天下罪恶与秘密的天牢之中。
也仅仅是见过镇魔司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远远的一道背影。
或是那惊鸿一瞥的飞剑流光。
那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摸到属于那个世界的物件。
“呼……”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并没有因为获得奇宝而狂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块玉佩若是流落到江湖上,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若是被镇魔司或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白莲教知晓。
他顾青山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杀的。
“得再试试,万一只是某种罕见的天外陨铁呢?”
顾青山生性谨慎,绝不轻易下定论。
他缓缓起身,从腰间抽出了那晋升司狱后获得的佩刀。
这刀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是精钢百炼而成。
平日里斩金断玉不在话下。
顾青山左手捏住玉佩,将其置于桌案之上,右手握刀,手腕微微下沉。
“着!”
一声低喝,刀锋化作一道寒芒,带着五成力道狠狠斩在玉佩之上。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撞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顾青山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手中的腰刀竟然被高高弹起。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精钢打造的刀刃上、。
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卷刃之处狰狞刺目。
再看那枚玉佩,依旧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温润光泽,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果然……”
顾青山眼角微微抽搐。
他不信邪,放下废掉的腰刀,转身走到墙角。
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把用来修葺牢房的重铁锤。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体内《铁布衫》运转到了极致,骨骼震荡。
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虎豹雷音,浑身劲力拧成一股,汇聚于右臂之上。
轰!
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玉佩之上。
这一锤下去,若是砸在人身上,足以将一名一流武者砸成肉泥。
然而,当铁锤落下的瞬间,顾青山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猛地倒灌而入。
那力量并非刚猛霸道,而是带着一种阴柔的螺旋劲道。
瞬间震散了他凝聚的真力。
“恩哼!”
顾青山闷哼一声,手中的铁锤险些脱手飞出。
整条右臂酸麻无比,如同触电了一般。
他骇然地移开铁锤。
那枚玉佩,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因为这一锤的巨力摩擦。
表面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在嘲笑凡人武学的无力。
“凡力难伤,水火不侵。”
顾青山扔掉铁锤,颓然地坐回太师椅上,眼神复杂。
这绝对不是凡俗之物。
那个白莲教的红袍护法,仅仅是半步先天。
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宝物?
是偷的?抢的?还是……
顾青山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古篆字“青云”之上。
“青云……青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如同翻书一般。
检索着这十一年来在天牢里看过的杂书、听过的犯人呓语。
以及从黑市上搜集来的各种真假难辨的情报。
大夏王朝幅员潦阔,江湖门派如过江之鲫。
有少林、武当这样的武林泰斗,也有五毒教、血刀门这样的邪魔外道。
但从未听说过有一个叫“青云门”的顶级势力。
除非……它不在江湖。
“《大夏异闻录》……第三卷……‘云梦泽’篇……”
顾青山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几年前为了掩饰自己“好学”的人设。
曾在旧书摊上淘来一本残破的游记。
那上面记载了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说是有人在云梦大泽深处迷路。
误入一片常年被青色云雾笼罩的仙山,见到了有人御剑飞行,吞云吐雾。
那人称那座山为“青云山”。
当时顾青山只当是落魄书生的臆想。
如今看来,这世上恐怕真有一个叫“青云门”的修仙宗门。
而这块玉佩,极有可能是该宗门的信物,或者是某种身份的像征。
“是个烫手山芋啊。”
顾青山苦笑一声。
如果这真是修仙宗门的信物,那么它的价值将无法估量。
一旦持有它,或许就能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青云门。
甚至获得拜入仙门、求得长生的机会。
红袍护法既然随身携带此物,说明白莲教肯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甚至白莲教此次不惜代价劫狱,除了救人,未必没有查找此物的心思。
若是被他们知道玉佩落在了自己手里……
还有那神秘莫测的青云门,若是知道自家信物流落在凡人狱卒手中。
是会赐下机缘,还是会为了掩盖因果,随手一道飞剑将他抹杀?
以顾青山对这个残酷世界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
“留着。”
“直到我有足够的实力,或者不得不用的那一天。”
顾青山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起身,找出一块涂满了桐油、用来包裹易腐肉食的油布。
将玉佩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他又翻出一个用来装毒药的小铁盒,将油布包塞了进去。
并在铁盒的缝隙处滴满了蜡油,将其彻底密封。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停手。
顾青山提着铁盒,推门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小院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青石磨盘,足足有三百斤重。
平日里,顾青山对外宣称这是用来磨豆浆的。
实则是他用来打熬力气的练功器材。
“起!”
顾青山低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蛮牛。
硬生生将那巨大的磨盘搬离了原位。
磨盘之下,是压得结结实实的泥土。
顾青山抽出腰刀,象个土拨鼠一样,在磨盘原本的位置下疯狂挖掘。
一尺,两尺,三尺……
直到挖了一个足有半人深的深坑,他才停下来。
将那个铁盒郑重地放入坑底。
然后填土,夯实,洒上陈年的浮灰,再铺上一层干枯的杂草。
最后,他再次发力,将那三百斤重的青石磨盘缓缓移回原位。
严丝合缝地压在那片土地之上。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借着月光仔细检查了一遍。
除了磨盘周围有些许新翻动的痕迹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而这些痕迹,只需要明天早上推着磨盘磨上两斤豆子。
就会被洒落的豆渣和水渍完美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