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死了……”
千面郎君喃喃自语,身体象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靠在冰冷的池壁上。
他原本还指望着外面的兄弟能想办法捞他出去。
或者至少把那些藏起来的银子运作一下,保他一条命。
可现在,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顾青山坐在黑暗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灰尘。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淡漠。
“你那兄弟手脚不干净,想独吞你的家底,还要杀我灭口。”
顾青山叹了口气,象是为自己今晚的遭遇感到不值。
“老头子我虽然是个看牢门的,但也不是泥捏的。“
”只可惜了那一箱子银票,兵荒马乱的。“
”也不知道被哪个过路的乞丐捡了便宜。”
听到银票没了,千面郎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行了,别在那儿哭丧个脸。”
顾青山站起身,手里的木棍再次敲了敲栅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银子没了,那是你的命不好。但咱们的交易还得继续。”
他凑近栅栏,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铄着贪婪的光。
“那变脸的本事,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千面郎君抬起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刻满是绝望与怨毒。
他盯着顾青山,仿佛要将这个趁火打劫的老卒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
那个百户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剥皮充草这种事,锦衣卫绝对干得出来。
而眼前这个老卒,虽然看起来贪财市侩。
但那股子阴狠劲儿,比起锦衣卫也不遑多让。
“我交……”
千面郎君的声音沙哑。
“但我有个条件。”
“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
顾青山冷冷地打断了他。
“不过,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可以向上面美言几句。“
”让你在死之前,少受点活罪,至于能不能保住这身皮囊。“
”那就看这门功夫值不值钱了。”
千面郎君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乙字七号房里只剩下千面郎君低沉的背诵声。
以及顾青山用炭笔在粗糙草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气走丹田,过鸠尾,逆行督脉三寸,缩筋易骨,如蛇蜕皮……”
顾青山记得很认真。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这一手字却写得工整有力。
这是他这十几年在天牢里抄写犯人名册练出来的。
每一句口诀,每一处行气路线,他都反复确认。
甚至让千面郎君解释其中的晦涩之处。
千面郎君似乎也是认命了,讲解得颇为详细。
甚至连一些容易走火入魔的关窍都一一指点。
等到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易形缩骨功》记录完毕。
顾青山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揣进怀里。
“这便是全部?”顾青山问道。
“全部。”千面郎君靠在池壁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门功夫分上下两卷,上卷缩骨,下卷易容。“
”没有独门药水配合,易容只能做到七分象,但缩骨却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顾青山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站起身,提起食盒准备离开,临走前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那个百户大人一直念叨的什么《江山社稷图》。“
”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值得把你折腾成这样?”
千面郎君闻言,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嘲弄。
“那是前朝皇室的藏宝图。”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传说里面藏着富可敌国的宝藏,还有……长生的秘密。”
顾青山听完,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贪婪表情,咂了咂嘴。
“长生?嘿,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都是骗人的鬼话,还是银子实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提着灯笼转身离去。
顾青山不急于一时获取《江山社稷图》的下落,还有一日的时间。
直到顾青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千面郎君那张原本颓废绝望的脸上,才慢慢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贪得无厌的老狗……”
他低声咒骂着,眼神阴冷如毒蛇。
“我的功夫,也是那么好练的?逆行督脉……嘿嘿。“
”练吧,练得越勤,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