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郎君身子一抖,连忙往角落里缩了缩,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顾青山见状提着灯笼,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丙字狱的司狱小院,他吹灭了灯笼,坐在黑暗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刚才那一掌《烈火掌》,虽然只是初窥门径。
但配合《铁布衫》三次破限后的恐怖肉身力量和强大的气血之力。
爆发出的威力确实惊人。
若是能将这门掌法练到大成,甚至破限……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紧接着,整个天牢都狠狠晃动了一下。
顾青山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身形随着地面的震动微微起伏。
他那一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是瞬间睁开,精光四射。
这种动静,是攻城凿。
或者是那种重达千斤的投石机,正在轰击京城的城墙。
“打起来了……”
顾青山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外面的回廊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救命啊!牢房要塌了!”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犯人们的哭喊声、狱卒们的惊呼声。
还有铁链撞击栅栏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差点撞上慌慌张张跑过来的王大胆。
这小子帽子都跑歪了,脸色煞白,手里提着的灯笼还在冒着黑烟。
“顾……顾爷!不好了!”
王大胆一把抓住顾青山的袖子,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颤斗。
“外面……外面打进来了!我刚才去上面送饭。“
”听见城墙那边杀声震天,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慌什么。”
顾青山甩开他的手,语气沉稳有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天牢在地下,城墙塌了也砸不到你头上。”
“可是……可是听说这次是叛军的主力,带了好多攻城器械……”
王大胆还要再说,却被顾青山冷冷地瞥了一眼。
“闭嘴。”
顾青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号衣。
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乙字狱通行权的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去,通知所有当值的兄弟,把各个牢房的门锁都检查一遍。”
“尤其是重刑犯的牢房,谁要是敢趁乱起哄,直接动刑,不用请示。”
“另外,把通往上层的几道铁闸门全部放下来,没有手令,谁也不准进出。”
王大胆被这一连串的命令砸得有点懵。
但看着顾青山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心里的慌乱也消散了不少。
“是!我这就去!”
王大胆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顾青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
哪怕是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也未必能得安稳。
他转身回到屋内,并没有急着出去巡视。
而是掀开了床板。
下面是一个早就挖好的暗格。
顾青山从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打开。
里面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行头。
几件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夜行衣,还有那几瓶从黑市淘来的金疮药和解毒丹等。
他将这些战斗装备重新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塞了回去。
“轰!轰!轰!”
外面的震动声越来越密集,显然攻势正在加剧。
每一次撞击,都能感觉到头顶的泥土在颤斗。
顾青山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一块风干的牛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
腮帮子一鼓一鼓,神情专注。
仿佛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厮杀,还不如这一块牛肉来得重要。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变故。
半个时辰后。
震动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似乎是攻城的一方正在休整。
顾青山喝了口水,起身走出了小院。
他要去看看那位刘公公大人了。
这种时候,上面的态度至关重要。
穿过长长的甬道,顾青山来到了刘公公的公房外。
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顾青山脚步一顿,《枯蝉蛰伏法》悄然运转,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顾青山悄无声息地靠近窗户,通过窗纸的一条缝隙向里面看去。
只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刘公公,此刻正穿着一身便服,满头大汗地在收拾东西。
桌子上摊开着一个巨大的包袱皮。
刘公公将一个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把里面的金条、玉器、银票一股脑地往包袱里塞。
为了防止发出声响,他还特意用几件丝绸内衣将那些金银细软一层层裹好。
“这破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刘公公一边收拾,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那帮杀才,竟然真的敢攻城!朝廷那帮废物也是饭桶。“
”连个白狼关都守不住!”
“咱家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可不能便宜了那帮反贼!”
他收拾得很快,不一会儿,那个巨大的包袱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刘公公试着提了一下,有些沉,但他还是咬牙背在了背上。
然后,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一把宝剑。
这把剑是先皇御赐的,平日里他当做命根子一样供着。
但此刻,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地上。
太显眼了。
带着这玩意儿逃命,简直就是告诉别人自己是条肥羊。
刘公公吹灭了蜡烛,推开后门,象个做贼的一样,猫着腰钻进了夜色之中。
那个方向,不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而是只有历任刘公公这样的大人物才知道的逃生之路。
顾青山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刘公公那略显臃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船还没沉,耗子就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