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象是某种巨兽在地底深处的心跳。
顾青山站在阴影里,手里还捏着那颗刚刚弹杀宋仁头的石子。
目光通过那扇被撞开的铁门,投向了通往乙字狱的深邃甬道。
那里,原本应该有十八道精钢闸门。
每一道都有千斤重,需要绞盘才能升起。
但现在,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轰——!!!”
最后一声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丙字狱尽头的那扇加厚铁栅栏,直接从墙体里崩了出来。
扭曲的铁条飞射而出,深深地插进了对面的石壁里,入石三分。
一股陈年腐朽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从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里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
“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一阵狂乱的笑声,象是夜枭的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那个破洞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还带着断裂的镣铐,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面色阴鸷的驼背老头,手里把玩着两颗透骨钉。
还有一个穿着破烂囚服的女人。
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闪铄着嗜血的光芒。
这三个人一出来,原本还在丙字狱里趁乱起哄的犯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那些杀人如麻的死囚。
此刻也象是见到了猫的老鼠,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丙字狱?”
巨汉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抬起脚,一脚踩碎了一个还没来得及跑掉的狱卒的脑袋。
红白之物溅射开来,沾在他那双满是污垢的大脚板上。
“空气倒是比下面新鲜点。”
巨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情。
“那是‘碎骨手’雷横!”
“还有‘阴风老人’和‘红粉娘娘’!”
“天哪,这些乙字狱的老魔头怎么都出来了?”
角落里,有几个见多识广的犯人认出了这三个人的身份,声音都在发抖。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当年在江湖上掀起过腥风血雨的主。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小儿止啼。
雷横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些瑟瑟发抖的犯人身上。
“都给老子听好了!”
雷横的声音如同一口破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如今这大夏算是完了,这天牢以后就是咱们的天下!”
“现在,想要活命的,都给老子滚出来,跪下磕头!”
“否则,这就是下场!”
雷横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根铁栅栏,双臂发力。
“吱嘎——”
那根儿臂粗的精钢栅栏,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拧成了麻花。
这股怪力,看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顾青山依旧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呼吸若有若无。
《枯蝉蛰伏法》运转。
这个雷横,一身横练功夫确实了得,看这力道,至少也是个一流高手。
那个阴风老人和红粉娘娘,虽然没出手。
但身上的气息阴冷,显然是擅长旁门左道的狠角色。
若是正面硬刚,顾青山自信能把这三个货全部拍死。
现在外面叛军正在洗劫,这里面又出了这档子事。
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当英雄,那就是把靶子往自己脑门上贴。
“我数三声。”
雷横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一。”
有些胆小的犯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眼神闪铄地看着那被拧成麻花的铁栏杆。
“二。”
“扑通。”
有人带头跪下了。
“雷爷!雷爷爷!小的愿意归顺!小的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时间,丙字狱里跪倒了一片。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雷横狂笑,一脚踩在那个带头儿跪下人的脑袋上,把他半张脸都踩进了泥里。
“三!”
话音落下。
场中还站着的,除了那几个乙字狱出来的魔头。
就只剩下角落里几个吓傻了的狱卒,以及……
一片空荡荡的阴影。
雷横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恩?还有人不服?”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青山藏身的那片局域。
顾青山心里叹了口气。
这雷横虽然看起来是个莽夫,但这直觉倒是敏锐得很。
不能再待了。
顾青山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象是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向后飘去。
“谁在那儿?!”
阴风老人突然厉喝一声,手中甩出一枚透骨钉。
“叮!”
钉子打在石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跑得倒是快。”
阴风老人阴恻恻地笑了笑,收回目光。
“算了,几只小老鼠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雷横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先把这些人收编了,然后带人冲上去。”
“听说这天牢的库房里,存了不少好东西,还有那些当官的私藏。”
“今晚,咱们要好好快活快活!”
“吼——!!!”
一群犯人跟着起哄,眼里的恐惧逐渐被贪婪和疯狂所取代。
废弃信道深处。
顾青山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喧嚣,面无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几本秘籍,又紧了紧腰带。
顾青山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嘲讽。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大夏虽然要亡了,但这京城里的水,可比你们想的要深得多。”
“这么高调,是嫌命太长了。”
“还是我来送送你们。”
顾青山抬起手,按在自己的颧骨上。
体内《易形缩骨功》的气机流转,发出一阵细密如炒豆般的脆响。
在三个呼吸间,顾青山变成了一个满脸横肉、右脸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彪形大汉。
顾青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原本修长的手指变得粗短有力,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差不多了。”
他扯下身上那件狱卒的号衣,随手塞进墙角的破洞里。
换上了一件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散发着馊味的囚服。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声带。
喉结上下滚动,再发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破锣般的沙哑嗓音。
“杀!抢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