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的意识在灼热的情感洪流中飘摇,几乎要被那巨大的悲伤、不甘与守护的执念熔解。但他死死抓住了一点——那根由冰髓微弱星辉和他自己纯粹意念共同维系的“丝线”。仅是连接,更像是一道锚,将他即将溃散的自我意识,勉强定在这片濒临熄灭的“火海”边缘。
他不敢“深入”,只能“旁观”,并持续地、微弱地传递着一种简单的意念:“我在……苏婉姐……我在……”
这意念没有任何实质内容,不包含任何画面或承诺,仅仅是一个存在性的宣告,一种呼应。但在这片由苏婉极端情绪和破碎意志构成的混沌中,这一点微弱的、稳定的“呼应”,却像一粒投入滚水的冰晶,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秩序扰动。
“更有序……是好事吗?”阿吉在意识的狂风中勉强维持着思考。
“迟滞?”阿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也就是说,因为他们内部搞出来的这个不伦不类的“共鸣场”,外面那个精密的杀人机器……有点“卡壳”了?
僵局。短暂的、不知能持续多久的僵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在断裂前最后一刻的静止。
就在这时,阿吉通过那根“丝线”,再次感受到了苏婉意识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悸动”。乱无章的情感碎片,而是一种更加凝聚的“询问”同深海中的灯塔,以固定的频率明灭:
这些意念断断续续,缺乏完整的逻辑,却清晰地指向了几个核心概念:对他的识别、对处境的模糊感知、以及那股绝不动摇的“要坚持”的意志本身。
阿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满是裂痕的手攥住了。苏婉姐……她在那么深的沉眠中,在意志濒临解体的边缘,竟然还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还在想着“要坚持”!
“是我!苏婉姐,我是阿吉!我在你旁边!我们……我们在一个叫‘冰髓’的东西里面……外面有坏东西在找我们……但你别怕,我在!”阿吉用尽全部心神,将这段意念顺着连接“喊”了过去。他不再试图掩饰任何情绪,将所有的担忧、恐惧、以及绝境中看到这缕回应而升起的巨大慰藉,都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这一次的传递,明显引发了更强烈的共鸣。苏婉意识中那“要坚持”印,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尽管这明亮依旧被深沉的疲乏和沉眠所包裹。
紧接着,阿吉“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力量”了过来。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特质——属于苏婉的、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如同百折不挠剑脊般的“韧性”。
这股“韧性”攻击或防御,更像是一种分享,一种支撑。它轻轻拂过阿吉那因恐惧和疲惫而千疮百孔的精神,带来一种奇异的感受:仿佛冰冷的刀刃贴上了温热的砥石,虽然改变不了刀刃的冰冷与脆弱,却让它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内在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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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那即将被自身生理痛苦和绝望压垮的意识,因为这股外来“韧性”奇迹般地稳住了。呼吸依旧艰难,寒冷依旧刺骨,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想要放弃一切沉入黑暗的引力,被稍微抵消了一点点。
“这是……?”阿吉在意识中茫然地问。
卷入更深?阿吉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个。他只知道,苏婉姐“醒”了一点点,并且把力量分给了他一点点!哪怕这一点点力量只是让他多撑几分钟,也足够了!
“冰髓,我们能……用这个状态,做什么吗?”阿吉问,声音在意识中都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激动,“比如……让这个‘共鸣场’变得更……更奇怪一点?让外面那个东西更‘看不懂’?”
“就像……往一团已经看不懂的颜料里,再滴一滴完全不相干的墨水?”阿吉努力理解。
更长远的隐患?阿吉苦笑。他们还有“长远”吗?
“做。”他毫不犹豫,“反正……最坏也就是立刻死。而现在这样,还能让那个鬼东西多‘卡’一会儿。”
阿吉感到周围那原本几乎感觉不到的、冰髓维持的稀薄能量场,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非常“硬”的、带着亘古冰寒与精密机械感的“底色”。这种“底色”与他意识中苏婉传来的“韧性”、冰髓原本的“星辉”、以及他自己那点微弱的“存在锚定”交织在一起,果然让内部的“共鸣场”怪异、不协调的质感。
如果说之前是冰与火的微妙平衡,现在就像是冰、火、一块冰冷的古老金属,三者勉强嵌合在一起,虽然别扭,却形成了一个更加难以定义、更加“不合理”的临时整体。
这一变化,立刻被外部那敏感的监控探针捕捉。
阿吉的心猛地提起。暴力拆解?会被“拆”散吗?
阿吉感到那根连接“丝线”剧烈震颤起来,苏婉那边传来的“韧性”和破碎意念变得混乱、断续。他自己的意识也像狂风中的落叶,开始不稳。
“坚持住……苏婉姐……坚持住……”他只能拼命地、反复地传递着这个最简单的意念,试图用自己的“锚定”来稳住双方。
就在这内部场濒临被外部暴力解析撕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逻辑冲突?内部规则自检?阿吉在剧烈的动荡中捕捉到了这些词。难道……“冰髓”作为观星者遗产的身份,触发了“指令源”内部某种矛盾的指令?比如,一边要“清除异常”,另一边却有某种规则要求“识别并可能保存观星者相关信号”?
“这是……机会吗?”阿吉在意识的风暴中喊道。
“怎……怎么绑定?”阿吉感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意识随时会熄灭。
放弃自我边界?意象融合?定义新的存在状态?阿吉完全无法理解这抽象的要求。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不再试图区分哪是苏婉的“韧性”,哪是自己的“锚定”,哪是冰髓的“冰冷”。他任由这些截然不同的“感觉”在连接中疯狂流转、碰撞、混合。
他想象着:苏婉姐那绝不放弃的意志,是这一点“异数”;他自己这点卑微但固执的存在,是包裹内核的、脆弱的外壳;冰髓那古老冰冷的载体特征,则是定义这个“异数”界与某个古老文明遗泽交界处的坐标与印记。
三者强行捏合,不顾一切逻辑与常理。
就在他拼命进行这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意象融合”时,外部,“指令源”高阶单元内部的逻辑冲突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紧接着,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仿佛来自无尽虚空深处的新扫描波动,如同被惊动的庞然巨物,朝着这片区域,投来了一瞥。
这一瞥,并非针对“伪装”,也非针对“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