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前后左右,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穷无尽、奔流不息的信息与能量“湍流”,以及这些湍流之间短暂存在的、相对稳定的“脉络”或“间隙”。“界守行者”悬浮(如果这个词还有意义)于一片由暗淡光辉和破碎几何图形构成的混沌中,依靠新成型的能量基底抵御着无处不在的、试图解构其存在的信息侵蚀。
它的“视野”并非光学成像,而是直接解析周围能量-信息流的复合感知。它能“看到”不远处一道由纯粹痛苦记忆碎片构成的暗红色“瀑布”轰然落下,将途经的几个微弱的、未知存在的意识残渣瞬间冲散、同化;也能“感知”到左上方(一个随意的方向定义)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实际上布满了逻辑悖论形成的、无形的空间褶皱,一旦误入,其存在结构就可能被自身矛盾撕裂。
“星路图”并非一张传统的地图。它是一段被塔灵残识压缩、烙印在行者意志内核中的动态导航协议。当行者将意识聚焦其上时,眼前混沌的“景象”浮现出几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淡蓝色光迹。这些光迹标示着相对安全(或至少危险等级较低)的“路径”,它们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夹层能量潮汐的涨落而缓慢扭曲、移动,甚至偶尔断裂、重组。
七十二的可用性,意味着接近三成的路段需要它自行判断、冒险或绕行。而这还是“当前”的评估,下一刻可能更低。
“走吧。”意志内核中,苏婉特质的意念简洁而坚定,驱动着能量基底,朝着最近一条淡蓝色光迹的起点“移动”过去。移动的方式并非行走或飞行,而是通过微调自身能量基底与目标方向“脉络”的能量频率,产生一种类似顺流而下的“吸附牵引”。
过程并不轻松。即使沿着标示的“安全”路径,依然有零星的、未被星路图记录的微小时空乱流或信息碎片撞击而来。每一次撞击,都会消耗行者的能量基底,并在其意志内核中引发细微的震荡。
不同的“声音”在意志内核中交汇、碰撞,最终由苏婉特质那融合了“坚持”与“决断”的核心进行统合裁决。它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掌舵的船长,不断接收着来自各方的报告(恐惧、计算、使命、损耗),然后下达一个个简洁的指令:“加速通过这片相对平静区,弥补绕行时间。”“左侧信息风暴强度较低,从边缘切过,准备承受中等震荡。”“右前方探测到微弱同源(观星者)信号残留,偏离航路03单位进行接触扫描,限时五息。”
最后一个指令,引发了短暂的内部争议。
行者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同源信号。信号源位于一块漂浮的、半透明“记录水晶”碎片内部。当行者的感知触及碎片时,一段极度残缺、充满杂音的信息流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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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流戛然而止。记录水晶碎片彻底暗淡,化为飞灰。
短短五息,信息量却巨大。“指令源”在大规模调动,目标包括冰渊和夹层;“泪”的污染不仅存在,竟开始与“指令源”产生某种“协同”;“观星残网”濒临终结。
“阴影已至……”默念着最后的警告,果断下令,“回归主航路,全速前进。信息已获取,证实外部威胁正在升级,我们时间可能更少了。”
这次短暂的偏离证实了苏婉特质的判断:获取情报至关重要。但也付出了代价——刚才的移动和扫描消耗了额外能量,并且,在回归主航路的瞬间,行者“感觉”到,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冰冷的“扫描余波”,从极遥远的方向掠过它刚才所在的区域。
是“指令源”的巡逻网络?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有时间深究。行者沿着淡蓝色光迹,加速“漂流”。
旅途漫长而孤寂。除了偶尔需要决策的险境,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单调而危险的混沌景象为伴。意志内核中的“对话”也逐渐变得稀少,更多的是沉默的坚持和警惕的感知。
在这漫长的“航行”中,行者开始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
它发现,阿吉特质与苏婉特质的融合,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产生了一种新的、更复杂的“情感-意志”复合体。它依然能“感受”到对彼此的牵挂与守护,但这种感觉不再引发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是化为一种沉静而恒定的内在驱动力,如同深埋地底的根须,提供着最基础的“存在理由”和“行动方向”。对外,则表现为一种近乎冷酷的、为目标不计代价的决绝。
陈渊的“界定”法则框架,则在不断应对外部信息冲击和导航计算中,被逐渐“激活”和“熟悉”。它开始能够更精细地辨析周围能量流的“有序度”与“污染度”,甚至能进行小范围的“界定”操作——例如,短暂地“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感知区域,或“偏转”袭来的无害信息碎片。但这每一次操作,都消耗不菲,且对当前它这个“载体”而言,负担沉重。
塔灵的“守望印记”则如同一个沉默的监督者和记录仪,不断将航行数据、遭遇信息、能量消耗与使命倒计时(基于对“第九日”谐波强度的远程监测推算)进行比对、评估,并时不时发出冰冷的优化建议或风险警告。
而作为基底的能量——星辉与非源的混合体——则在持续的消耗与对抗中,缓慢地发生着某种更深层的“磨合”。星辉的秩序与温暖,与非源的虚无与静谧,在共同应对外部混乱侵蚀的过程中,似乎找到了一种动态的平衡点,使得能量基底的整体“韧性”在缓慢提升,尽管总量在持续下降。
不知“航行”了多久(夹层中时间感混乱,可能数日,也可能仅数刻),星路图指示,它已接近第一个需要穿越的高危险度“湍流结”。
所谓“湍流结”,是多个不同性质、不同方向的强能量-信息流交汇、碰撞、形成的极度不稳定区域。个,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结构,核心是高速旋转的、由破碎逻辑和极端情绪构成的暗紫色涡流,边缘则是不断迸发又湮灭的、色彩斑斓的信息闪电。
星路图提供的淡蓝色光迹,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只是勉强标示出一条需要紧贴涡流外缘、逆着部分旋转方向、在信息闪电的间隙中穿行的、曲折如羊肠的小道。
“没有替代路径。”快速查阅星路图反馈,“等待不可取。准备穿越。”
行者开始调整能量基底频率,缓缓靠近那狂暴的螺旋湍流结边缘。巨大的信息噪音和能量乱流瞬间扑面而来,仿佛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它的存在。它必须将感知凝聚到极致,紧紧锁定那条模糊的光迹,在狂舞的信息闪电间寻找稍纵即逝的缝隙。
意志内核中,各种计算、警告、指令高速交汇。行者的能量基底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剧烈起伏、震荡。淡蓝色的光迹在狂暴的背景下时隐时现,几次几乎丢失。
突然,一道未被预判到的、细微的暗红色“蚀”性污染流,如同毒蛇般从涡流深处窜出,直扑行者核心!
“界定!”苏婉特质厉喝。
陈渊烙印的法则框架瞬间响应,行者前方一小片区域的空间信息结构被强行“定义”的临时属性!暗红污染流撞上这片无形屏障,剧烈扭曲、蒸发,但强大的冲击也让行者的意志内核猛地一震,能量基底损耗陡增!
就是这刹那的阻滞和震动,让它错过了下一个闪电间隙的最佳通过时机!
一道绚烂而致命的信息闪电,已然劈至眼前!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