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守行者那枚黯淡晶体在时空褶皱区投下的最后一道“涟漪”,是身后那片逐渐扩散、又被复杂空间结构迅速稀释吞噬的暗红色“信息雾霾”。干扰计划的战术成功,并未带来多少轻松,反而像绷紧的弓弦在极限拉伸后微微回弹,留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对前方未知道路的凝神。
晶体正沿着塔灵计算出的、通往褶皱区边缘的最速路径,全速“冲刺”。说是全速,以它目前的状态和此地的环境,也不过是比蜗牛爬行略快一线的移动。每一次规避细微的空间皱褶,每一次调整角度贴合相对稳定的“脊线”,都在持续消耗着那点可怜的能量储备。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遗迹近在咫尺,但敲门砖的能量却即将见底。
前方的路径上,出现了一片规模惊人的、缓慢旋转的空间涡流。它并非由纯粹能量构成,更像是时空结构本身被某种巨力拧成了麻花,形成了吞噬光线和感知的黑暗漩涡。漩涡边缘,细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星环般漂浮、碰撞,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晶体在预定位置悬停下来,如同潜伏的猎手,静静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内部所有“意识”都提升到最高戒备状态,如同精密仪器上咬合的齿轮。
涡流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感。
阿吉特质的感知紧紧“黏”在涡流边缘预判的位置,试图捕捉那空间结构即将“绷直”的微妙前兆。
就在塔灵倒数归零的瞬间,涡流那黑暗扭曲的边缘,如同拉紧的弓弦猛地一弹,一道笔直、狭窄、散发着苍白光芒的“裂缝”出现!它不像通道,更像空间被撕裂的一道惨白伤疤!
晶体如同被无形的弹弓射出,精准地射向那道苍白裂缝!陈渊烙印的法则力量瞬间爆发,在晶体前端凝聚成一个尖锐的、不断微调的淡金色“破障锥”,试图在进入的瞬间“劈开”不稳定的空间结构!
“嗤——!”
进入的刹那,巨大的空间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晶体表面的裂纹似乎都发出了呻吟!同时,视线(感知)中充斥着飞速后退的、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和零星激射而来的空间碎片!
塔灵控制晶体猛地一个极其细微的侧向翻滚,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锐利的空间碎片擦着晶体边缘飞过,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
预留的最后一点用于应急的加速能量被毫无保留地注入,晶体在苍白通道内划过一道黯淡的流光!
035息的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瞬都充满了撞击、震动、结构扭曲的威胁。
晶体如同离膛子弹,在通道结构开始剧烈扭曲、向内坍塌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挤了出去!
“轰……!”
身后传来沉闷的空间坍缩声,那道苍白裂缝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而晶体则因为巨大的惯性,在相对平静的星尘中翻滚了数十圈,才勉强稳住。
有活性脉冲!遗迹方向确认!
晶体再次开始移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滑向那片由冰冷岩石和惰性能量构成的临时避难所。
三个标准时的“休息”,对行者而言,不过是另一场以微弱能量换取代价的、沉默的挣扎。浅层模仿“指令源”频率构建的能量汲取外壳,如同一个漏洞百出的破桶,艰难地从贫瘠的夹层环境中收集着一点点能量尘埃。
能量读数缓慢地、几乎肉眼难辨地爬升:393 394 395
同时,塔灵持续收集着从遗迹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脉冲信号数据,尝试进行分析。陈渊烙印则专注于修复晶体在刚才极限穿越中承受的细微结构应力。阿吉特质强忍着感知的疲惫,监控着周围亿万年不变的死寂。
当三个标准时即将结束时,能量读数停在了397。略好,但远未达到005的乐观目标。环境比预想的更贫瘠。
没有别的选择。
晶体离开了临时隐蔽点,朝着那在超远程扫描中呈现为一片扭曲光影和躁动波动的区域,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航程。
随着距离拉近,那“异常活性脉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纯的强大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混乱、痛苦、不甘、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秩序感的复合存在信号,仿佛一个巨大伤口在时空中的悲鸣。
就在他们深入高畸变辐射区约三分之一路程,能量读数降至388时,塔灵的扫描模块,忽然在遗迹脉冲信号背景中,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结构清晰的、非脉冲的规则性信号杂音!
什么?!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可怕的可能性:“……‘指令源’的某些单元,已经先我们一步,进入了遗迹范围,甚至……正在与遗迹内的‘活性脉冲’源,进行某种形式的……接触或对峙。”
行者的最后一段路,尚未真正抵达,便已蒙上了双重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