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根本的“存在背景音”被彻底抹除后的空洞。亡者印痕的集体献祭与消散,带走了废墟中弥漫了万古的悲伤、不甘与执念的“气息”,只留下纯粹的、冰冷的物质残骸和能量残余。这种空荡感,比之前的沉重凝视更令人心悸,仿佛从一个挤满了幽灵的房间,突然踏入了一个连空气都死去的绝对真空。
界守行者那枚濒临解体的晶体,就悬浮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真空”中央。外部毁灭性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内部的危机和来自更大范围的威胁,却如同重新收紧的绞索。
星髓还在,束缚减弱。机会似乎出现了。
但就在此时,那个冰冷的、融合了阿吉底色与逆熵协议碎片的复合意志,再次发出声音,这一次,它的语调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沉重:
希望刚升起,就被更冰冷的现实浇灭。脉冲源衰弱了,但变得更“有序”、更“集中”,核心压力反而可能更大了。他们现在这破败的状态,根本无力突破。
二十到三十息!他们必须在单元a恢复之前,做出决定,并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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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意识中闪过那些从单元a泄露出的关键词:“……而且,我们刚刚窥见了‘指令源’秘密的冰山一角。‘观测者遗产回收指令’。这意味着什么?‘指令源’不仅可能是观星者遗产的扭曲产物,它还在主动、有目的地‘回收’其他遗产。冰渊里有什么?第七观测塔?甚至……渊眼?我们如果现在逃走,可能就永远失去了在相对‘可控’环境下,近距离观察、分析‘指令源’单元(尤其是那个陷入逻辑死循环的a)和这个‘遗产’(脉冲源)之间互动的唯一机会!”
都不是好选择。
等待塔灵分析结果的几息里,内部陷入了紧张的沉默。只有远处脉冲源那间歇性、却越来越有规律的“脉动”声,以及单元c那冰冷的、持续的“分析”波动,如同催命的鼓点。
苏婉特质的意识中,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轮廓,开始浮现。
这个计划,将自身置于更危险的漩涡边缘,依赖对敌人心理(如果“指令源”有的话)和行为的精准预判,成功率可能比直接突袭星髓更低。但一旦成功,收益巨大,不仅能获取珍贵信息,还可能创造出真正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仿佛那复合意志在进行复杂的内部模拟。
单元a恢复前五息的时间窗口,极其短暂。
而释放后的深度静默,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失去主动感知和行动能力,如同假死,将命运完全交给外部局势的发展。
最后的准备,在无声中展开。晶体内部,那融合区域开始凝聚出一颗极其微小、却内蕴复杂光华的“露珠”。外部,脉冲源那清晰的脉动,单元c冰冷的分析波,构成了死寂废墟中唯一的“声音”。
十息……五息……
一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散发着奇异吸引力的淡金色光点,从晶体中悄然飘出,如同被微风吹起的星尘,划过一道看似随机的弧线,飘向塔灵锁定的那个位置。
释放的瞬间,晶体内部所有主动活动停止,进入最深度的“信息静默”,如同一块真正的、毫无生机的残骸。
而那点淡金色的“露珠”,则轻轻“粘附”在了脉冲源结构那个微弱的能量迟滞点上,开始散发着诱人的、混合了星髓纯净与逆熵协议奇异逻辑波动的……“气味”。
几乎同时——
远处,银白色的单元a,其体表紊乱的光芒猛地一清,虽然依旧暗淡,但恢复了稳定的秩序波动。它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脉冲源,以及……那一点刚刚出现的、不同寻常的“逸散信号”!
而一直在“分析”,其信号也陡然出现了明显的兴趣波动,其锁定焦点,也从行者原本的位置,迅速转移到了那个散发着“星髓”与“协议”气息的薄弱点!
两颗冰冷的“指令源”单元,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
一场由“诱饵”引发的、针对虚弱脉冲源的狩猎,似乎……即将开始。
而投放诱饵的猎人,此刻已化作顽石,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风暴的来临,与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