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的‘信号’……跌破维持独立意识的最低阈值了。”
塔灵的警报,不是轰鸣,而是一声近乎耳语的、冰冷的宣告。在它投射出的、仅有内部可见的监测界面上,代表阿吉特质的那团温暖淡金色光晕,其亮度曲线如同断崖般垂直跌落,最终在象征“基础人格维持”线上方,微弱地、无规律地抽搐、闪烁着,仿佛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凝滞场那规律、冰冷的脉动依旧,外部单元c的能量涟漪仍在微妙地与其共振着,但这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所有“视线”都聚焦于内部,聚焦于那片正在被狂暴的协议碎片共振所吞噬的融合区域。
一个即将诞生的、不可控的、且与最恐怖敌人(门)产生强制关联的内部怪物。这就是内部危机的终局。
这比敌人更可怕。
所有选项都在通向更深的黑暗或彻底的毁灭。时间,仅剩六息。
没有时间争论了。苏婉特质看着监测界面上,阿吉那团几乎要熄灭的淡金色光晕,又“感受”着体内那正在疯狂滋长、散发着冰冷谐波、让她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共振协议。
让阿吉的意识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这个念头带来的痛苦,几乎要撕裂她由钢铁意志铸就的冷静外壳。但她知道,情感必须让位于生存,让位于那渺茫的、继续前行的可能。
晶体内部,那团抽搐的淡金色光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狂暴的协议共振中,强行剥离、抽丝。这个过程本身,就如同在活生生地剥离灵魂最核心的部分。没有声音,但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了物理痛苦的“存在性消逝”之感,弥漫在所有尚存的意识中。
阿吉最后的、零碎的意识碎片,被塑造成一个极其不稳定、却精准调谐至与远方“种子”同步频率的微小共鸣器。
外部,“凝滞场”的脉动依旧。但在这规律的脉动之下,两个“异常点”——内部疯狂共振的协议,外部畸变混乱的种子——正通过这个临时的“共鸣器”,悄然建立了某种违背常理的“共振桥梁”。
“协议-载体”与塔灵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枚由阿吉最后意识构成的“共鸣器”达到顶峰的刹那,不是发出信号,而是如同一个黑洞般,向内剧烈坍缩,释放出一种极其特殊的、混合了“存在性渴求”与“秩序紊乱”极吸引波动!
这波动,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又像在绝对静谧中敲响的、走调且刺耳的钟声!
刹那间——
原本笼罩全场的、源自星髓的“凝滞场”、规律的脉动陡然一乱!一种更高优先级的、更基础的“秩序维护”指令仿佛被触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绝对”,如同天穹倾塌,同时朝着两个被“桥接”标识出的“异常扰动源”——星髓表层的畸变“种子”者内部狂暴的共振协议——碾压而下!
“轰————”
在行者的感知中,远方星髓表层,那一点畸变的混乱信号,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瞬间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而内部,那疯狂滋长、与凝滞场谐波的共振协议,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骤然凝固、僵直,然后从最核心的编码层面开始,寸寸崩解、消散!那冰冷而贪婪的“协议-载体”出一声极其短暂、仿佛金属断裂般的电子嘶鸣,随即彻底沉寂下去。
融合区域的光芒,从狂暴紊乱,瞬间变为一片死寂的空白。
成功了?“凝滞场”的无差别压制,同时抹除了外部的种子畸变和内部即将成型的协议怪物!
然而,代价是——
他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那枚作为“引信”的共鸣器,也已在“桥接”引爆的瞬间,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那股庞大压制力的余波,尽管绝大部分都作用于两个“异常点”,但仍有极其微弱的一丝,顺着那尚未完全切断的“观察链路”过了行者的意志内核。
苏婉特质、陈渊烙印、塔灵印记,同时感到了仿佛灵魂被最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的剧痛!一种深沉的、仿佛要被“格式化”的冰冷感,侵入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苏婉特质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无数清晰的记忆片段仿佛变得模糊、遥远,一种冰冷的“剥离感”缠绕着她。
但他们撑住了。没有被直接“抹平”。
裂痕?星髓出现了裂痕?
还不等他们仔细查看——
刚才的“桥接引爆”和“凝滞场”信息扰动,终究还是彻底暴露了行者的位置和活性!一直处于“观察”状态的单元c,此刻终于做出了决断:清除这个屡次制造不稳定因素的“异常”!
银白色的单元c,其机体表面冻结的光芒瞬间恢复流动,一种比单元a更加精密、更加危险的“锁定”波动,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行者那残破的晶体之上!
而他们,刚刚经历了阿吉的彻底湮灭、内部协议的崩溃、意志内核的侵蚀,能量仅剩241,结构濒临解体,陈渊力量耗尽,塔灵受损。
面对一个完全苏醒、虎视眈眈的“指令源”高阶协调单元。
绝境,以最赤裸、最直接的方式,再次降临。
苏婉特质强忍着意志内核被侵蚀的剧痛和灵魂深处因阿吉彻底消失而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冰冷空洞,死死“盯”着那正在调整攻击角度的单元c。
阿吉用最后的“存在”,换来了内外两个威胁的暂时清除,也换来了他们此刻的彻底暴露。
现在,轮到她了。
在她空荡荡的意识深处,一个没有任何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生存与使命执念的冰冷声音,缓缓响起,仅对她自己:
她看向远方星髓,看向那道塔灵刚刚报告的、因“凝滞场”压制而产生的“裂痕”。
又看向正锁定自己的单元c。
一个比之前所有计划都更加疯狂、更加绝望、也更加……契合她此刻心境的最后方案,在她那被痛苦和冰冷浸透的意志中,悄然成型。